她咬著下唇,把想說的話生生咽回肚子裡。
陡然,病房門開啟,顧沿海拄著柺杖從外面走進來。
他的視線在觸及到裴松鶴的那一刻變得陰沉起來,坐到對面的陪護床上,厲聲道,“予曦,你沒長手嗎?”
顧予曦只得對裴松鶴柔聲道,“哥哥,我不想喝了。”
裴松鶴沒說什麼,把碗放回了桌子上。
顧沿海有意無意的開口,話語裡滿是譏諷,“今天你那個侄子上門來求我,想讓我就這麼放過沈知懿,呵!沒想到你們把他保護的這麼好,他竟然什麼都不知道,還真以為自己能和沈知懿結婚呢!”
“是,我哥哥他就這麼一個兒子,當然寶貝。”裴松鶴不著痕跡的說。
顧沿海不屑地笑了下,“你也不用在我面前裝什麼兄弟情深的戲碼,你有多恨裴家,我清楚的很。只要你同意和予曦的婚事,從今往後你就是我的女婿,將來顧家的家業都是你的,你不用去惦記裴家的那點家產。”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神色狠戾道,“當然,我也會傾盡所能幫你剷除裴家。我早就想和裴南屏翻臉了,沈知懿敢對予曦做下這種事,裴家居然為了那兩塊破地還要護著她!
我已經把話撂給了裴延澈,我絕不可能就這麼輕易放過她!”
顧予曦聞言,用眼尾偷偷睨著裴松鶴,想從他的臉上尋出一絲失控的情緒,可惜卻是徒勞。
裴松鶴一直在低頭收拾著桌子上的保溫桶,把顧予曦喝剩的湯倒入桶中,擰好蓋子。
那雙拿過刀的手骨節清晰可間,指間勻稱,彷彿是鬼斧神工的藝術品,卻在為她做著這種卑微的小事。
她心裡越想越不對,總覺得眼前的裴松鶴與她記憶中的哥哥相差甚遠。
是何時起,開始有了這種偏差感的呢?
顧沿海仍在那頭威逼利誘,以傲慢的姿態緩緩說道,“顧氏雖然主營業務是古董貿易,但我有足夠的資金,若與松墨聯手,可以送你平步上青雲。
若你不同意,裴家與顧家同時傾軋,對你而言應該也是難以承受的。
這些我昨晚便與你說過了,你考慮的如何?”
顧予曦看到裴松鶴唇角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哂笑。
終於意識到哪裡不對,立即開口制止,“爸,你別說了!”
她怎會忘記,裴松鶴的骨子裡是那麼驕矜冷傲,平生最恨別人威脅。
他不願做的事,越是逼他,便越會遭到反噬。他在最困難的時候,都不曾向人俯首,現在又怎會對顧沿海低頭。
是她錯了,錯得離譜……
裴松鶴默默收拾完,拎起那個白色保溫盒,對顧沿海微微頷首,禮貌而疏離,“我公司還有事,先走了,晚些時候再來看望予曦。”
“你……”顧沿海還欲再說些什麼,被顧予曦以眼神制止。
他轉身走出病房,前一秒還算平靜的神色,霎時冷若寒霜。
經過樓梯口的垃圾箱,揚手便把保溫桶扔了進去。
眼底蓄起的嫌惡與輕蔑,濃稠過漫無止境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