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寧抬腳踏碎一張白瓷面具,有些脫離的她因此半跪下去。手裡始終抓著大纛,鐵鈴的聲音在這片詭譎的林子裡異常空靈卻又顯得極為沉重。
散亂的碎髮也不知是被汗液還是血液所打溼,貼在臉上,她滿是血絲的眼睛因睏倦而微微閉闔,但她很快意志清醒的逼自己睜開眼睛,眼下土地泥血雜草混雜,還有被來回蹂躪後的雪已經化去,與這裡的土地交融。
她咳了兩口血沫出來,狠厲抬起眼簾,前面的大軍彷彿這裡黑夜的濃雲漩渦,壓抑不可驅散。步輦上的女人幽幽抬起手來,兩掌擊合,花焚心意猶未盡道:“精彩,真是精彩。”
“我手下貪嗔痴三人你能殺了一個,足以證明你的不俗,但再兇狠的猛獸也有力竭的那一刻。李長寧——可願歸降?”
“本宮誠摯向你發請邀約,來我遼國做領帥可好?本宮給你十萬精兵供你調遣。”
話音落入李長寧耳中,沉寂片刻,她如聽了某種笑話一般放聲大笑,笑而不止,笑的眼角流出淚水。最後她一口止住笑聲,眉宇間的凜然之氣不減,她驀然開口,聲音鏗鏘
——“我宣國兒女,只有戰死沙場、馬革裹屍!哪怕屍骨無存,也絕不做、叛國賊!”
“宣國……”花焚心嘆了口氣,“都叛去了宣國。”
花焚心眸光幽暗說道:“給李將軍一個全屍。”
李長寧聞言一笑,手上握緊了旗杆,另一手從衣服裡取出火摺子來,她忽地將其吹燃,頓時意識到不對勁的花焚心連下令讓人上前去阻止。
但來不及了,李長寧拋出去,點燃了火線,她在地上摸到刀柄,在殘破的夕陽紅光下迎接死亡與夜晚的寒冷。
只是遺憾,不能再與友人歡談暢飲,也看不到宣國徹底勝利天下太平的那一天。
刀刃劃過脖子,只是一痛,本就睏倦的她徹底支撐不住沉重的眼皮。她耷拉下頭,身後驀然衝起熊熊烈焰!
垂落地上的手最先感受到涼意,另一手始終抓握立著大纛,不及身軀徹底冰涼,她在大火中又活熱起來。
不可逆止的火焰肆意燃燒著遙骨嶺,在所有人愕然的目光中,土地轟然被炸起數尺高!整個遙骨嶺頓時陷入爆破與火海,李長寧在月亮升起之前被火海吞沒。
花焚心有些心驚,看著阻隔去路的火海一片,她驀然大笑,“如此何苦呢?不過拖住一時罷了,宣國還是得向我軍臣服!”
“我要看著他們痛苦掙扎不得解脫,最後只能向我卑微祈求。花持玉、蕭凜隱全部都得匍匐在我的足下,沒有什麼是比看著親朋愛人離去更絕望痛苦了。”
她的瞳孔印上烈火,似也在燒灼一般,她扭頭看向痴妄與貪婪,說道:“傳告遙兒,要好好利用人心。宣國或許不會動手,但天下這麼大,還愁找不到惡鬼的仇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