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欲身旁柳遙手裡的銀蝶在黑暗中閃著光，她看一眼中央的夏五娘又轉頭瞧一眼熟睡的遲欲。“我們要回去覆命，暫時沒有安排。師傅，你們何時動手？”
“三日後，這單已經是一個月前的了，因為找暗影方推遲了這麼久，已經不能再推了。”
眾人均陷入了沉默，他們做為刺客隨時都會死，不是被仇家盯上就任務失敗而亡，他們沒有親人沒有倚靠，只有刀為依靠，黑暗作伴。
這次東宮殺皇子定是惡戰，他們想的不是以後或者如何活下去，只有當下或者看的見的最後三日盡情享受一番，到了殺場便刀不回刃，人不回頭！
不知過了多久，那最後一點兒蠟油也燒盡了，地窖裡有些涼，黑暗無邊，還有灌滿空氣的酒香，不喝，光聞聞這烈酒醇香就有些醉了。
刺客們將在這裡呆上一晚，暈暈沉沉的都睡了，柳遙也輕輕靠著遲欲閉了眼。
一切都靜了，刺客們雖是睡了，手卻依舊按著刀柄，常年的警惕讓他們難以鬆懈。
遲欲睜開眼，眼前是朦朧黑暗的一片，一個個黑色的輪廓灑落各處，他眼珠轉動看了一眼靠自己肩頭的柳遙，輕輕挪開了她。
他走路沒聲兒似的，到了屯放酒缸的地方，一個男人喝的醉熏熏的癱在地上，手裡還握著葫蘆飄兒的柄。
“杜大哥。”遲欲輕聲呼喚。
杜懷書喝的醉死，不省人事，即使黑魆魆一片也遮不住他酒後的酡紅臉色。男人吧唧了兩下嘴，也不知道喃喃囈語了些什麼，遲欲沒聽清。
少年沒再說話，只呆愣愣站在那裡，蕭條的身影融合黑暗。他站了一會兒，杜懷書似感受到了什麼，迷迷糊糊眼睛開闔了一條縫兒。
他甩了甩頭，眯著眼睛使自己看清楚些，雖還是瞧不清臉，但那雙眼睛明亮，不屬刺客所有的純澈。
杜懷書打了一個隔，自己倒被酒氣嗆了一下。
“遲欲啊......”杜懷書拍了拍身邊的空地，招手道：“遲欲，坐這兒。”
少年聽話，乖乖坐下。
杜懷書攬住他左肩，不等他吐著滿嘴酒味兒說話，遲欲愣愣看著他問：“杜大哥，你會死嗎？”
“…………”杜懷書沉默了，好似這句話揮散了醉意，頓時整個人都清醒了不少。
兩人在黑暗中對視，杜懷書左眼處有條疤，橫亙在眼尾處，觸目驚心，蜜色的皮膚在陰暗底下像把生誘的刀，沒有鋒厲殺氣，鈍鈍的，整個人有種憨厚老實、落拓不羈的風采。
他哪像什麼刺客殺手，倒更像是混跡江湖的俠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