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躺在血水泥濘裡，渙散的目光看見西門道咬牙切齒的向他揮刀，時間似放慢了無數倍又像靜止一般，刀在空閃光卻遲遲沒有落下來。明明很急很大的雨卻變得無比緩慢，他看清了每一點雨點兒，密集的形成簾幕，像一塊屍布向他籠罩下來。
雨落在他身上輕輕柔柔的，深隧的天像一個旋渦，靜謐的似在接納他的靈魂。記憶回潮，他感受到了死亡，沒有害怕，有一種輕盈的舒適。
人死前的迴光返照原來是真的，他靜靜的想。他已經發不出聲音也控制不了身體，他看到了昔日的同伴比武切磋。
柳望那時臉上常掛著笑，沒有用兜帽時刻遮著臉。夏五娘依舊是美豔非常，只是少了自由。麴酒與貓一直都是形影不離……
他似乎聽到耳畔有少年堅定不移的信任一聲聲喚著他“杜大哥”。少年形單影隻的站在崖上，還有幼童雙手磨的出血的手握著刀。
最無辜的他，卻要成為最利的刀。
我走了，誰來罩著他……杜懷書無聲的想，又擔心遲欲這麼好騙，要是被拐走了還幫著數錢怎麼辦。
刀落下來的那一刻他的眼裡依舊是朦朧的世界，直至死亡也是煙雨衝不散的遺憾。
竹林的另一端，白衣的少年衣上沾了汙泥，他“噠噠”一深一淺的踩過泥地水窪，矮草試圖阻攔他的腳步，草攔不住，風雨擋在他的面前，同樣攔不住絲毫，直到瀰漫空氣中，大雨也沖刷不去的血腥，遲欲慢了下來。
濃烈的血腥堵的令人窒息，他看著地上東倒西歪的屍體，一一掃過臉往前緩緩走著，一步步沉重的似有千斤巨石壓著他、泥淖裡有無數雙手拉著他拽著他。
他走到一具無頭的屍身旁，他僵著身體蹲下來，茫然的不知看向何處，無措的雙手伸了又收。
“杜……杜大哥。”
柳遙在他身旁也因這等慘狀驚到了，她沒辦法安慰遲欲，只能默默守著。
遲欲眼睛通紅爬滿血絲的盯著一灘血泥，伸手去抓杜懷書的手，一把握著手臂軟的跟沒有骨頭一樣，他愣愣的去摸其他地方，腹部、腿部……
“遲欲，節哀。”柳遙見遲欲這幅樣子心疼的不行，但她沒有立場多說什麼。
遲欲大口喘著氣，秋雨打溼全身也揮散不了火熱，鼻子發酸，他不知所措的一手虛綣著抵在唇前，腥血在嘴裡化開，他這才發現他手上全是血液——杜懷書身上全是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