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刺客竟比遲欲更像惡鬼,瘋與恨成了唯一。
“他在北院,你去殺了他吧。”女子闔目而笑,淺淺淡淡的笑容竟有種如釋重負的解脫舒適感,彷彿積壓許久的願終於平了。
遲欲看著她,問道:“你為什麼要哭?”
“為什麼?”女子看著遲欲,許是哭泣太久和此刻情緒劇烈又強行壓制不爆發而嗓音喑啞。她抽泣難遏,說道:“他逼我嫁給他的大兒子,可南陽誰人不知道那是個傻的!他以我娘性命要挾,如今她老人家去了,我還能做什麼呢?”
娘……
遲欲沉吟半晌,他記事起只有師父和柳遙,後來有杜大哥、曲哥哥……別人最大的情感與認知是父母,而他的一切早已經被刀刃所佔據。
他最大的認知就是手裡的刀,如何運用以及如何殺人,他沒有見過娘,不知道她是誰,長什麼樣。起初或許曾有過遐想,漸漸的,他明白了自己的身份,是刺客,是殺手,而其他刺客也是沒有爹孃的,他們行走黑暗、影子相隨、以刀為伴,或許早就死在了某個夜晚。
“很重要嗎?”遲欲問。
“她生我養我二十餘年,經歲月折磨,受布衣之苦、寒室之累……”她眼角紅的似一般花尖,她想她此刻定是難看極了,髮髻散亂、妝也花了,哭成這樣定是比鬼還難看的。
遲欲見她用外袍使勁擦臉,似乎是想將淚水與胭脂擦拭乾淨,她想幹乾淨淨的去死,這樣到了地府,她的孃親與爹爹就不會認不出她。
少年沉默不語,輕輕的退步離開,為女子輕輕闔上了門扉。聽著聲音,女子詫異的抬起頭,窗紙上印著少年高挑的身影,她有些茫然,問道:“你不殺我?”
“我不殺,任務以外的人。”他這樣說著,便離開了。
他聽女子所說的找到了北院,穿過月洞門他看見水簷底下的兩個護衛。他眸光由無波無瀾漸漸成了凜冽,似刀刃從鞘中一點點出鞘而鋒芒畢露。
他不知道為何,腦子裡又想起那個女子落淚的紅腫的眼睛,淚水晶瑩劃過臉頰,她將臉龐埋在衣袍裡擦拭胭脂,抽泣聲聲難遏。
他後退半步,如箭在弓上,銀弦緊繃。只聞爭鳴一聲,箭矢離弦迸射而出,破夜斬風,鬼剎刀光一閃正如銀弦一振。
他的出現過於突然,如鬼魅一般強行擠入兩人眼中。
瞳孔震顫,一張白瓷鬼面冰冰冷冷、怵目驚心,一時間腦子似停止了思想,驚恐成了唯一,那鬼一般的刺客刀快到他們誤以為脖子只是被絲線一劃。
卻早已血液噴灑,無聲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