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一二歲時見過他,那時他還拖著兩條黃鼻涕,小體格像豆芽菜一樣。
當時他和幾個半大小子混,每天在南崗一家菜市場裡討生活。
他們不止要飯,還什麼都偷。
西瓜、大蔥、土豆、油豆角……
談不上手藝,只是活著。
雪城太大了,我又天南海北的跑,後來就沒再見過。
道上都說這小子蔫壞蔫壞的,也不知道怎麼就傳出這麼個名聲。
我有些費解,這小子也就比我小兩三歲,又混了這麼久,怎麼會淪落到去搶人家麵包?
就聽老疙瘩喊:“大腦袋,瞅你這點兒出息,二百塊錢而已,你他媽至於嗎?”
“滾你奶奶個孫子!”唐大腦袋破口大罵:“二百?是二百嗎?都他媽六個二百了好不好?!哪一次你不是說最多一星期就還我?”
我呵呵直笑,你真是吃一百個豆兒不知道腥,既然他一次次失言,為啥還借?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連媽帶祖宗,越罵越埋汰。
我實在是聽不下去了,蹲他倆身邊說:“大腦袋,還記不記得我和你說過什麼了?”
他挺著腦袋問:“啥呀?”
“別和豬打架,把自己弄一身髒,豬卻很快樂……”
我剛說完,被壓在下面的老疙瘩嘿嘿樂了,“這是誰呀,咋還幫著我說話呢?”
唐大腦袋急了,“草泥馬,我哥說你是豬!”
“不可能,你說咱倆誰像豬?”
兩個人又開始沒完沒了的撕吧,我看的直犯困。
這倆人,沒一個會打架的。
我想快點結束,於是說:“大腦袋你撒開,我陪他玩一會兒!”
唐大腦袋鬆開了手,老疙瘩像條狼一樣,爬起來就往我身上撲,嘴裡還不乾不淨。
噗通!
估計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摔倒的,一屁股就坐在了雪地上。
起來繼續撲,又被我摔倒……
來來回回十幾次以後,他換了個方向,彎腰要抱我大腿。
我一隻手按住了他的棉帽子,用力一扭,他打著轉又一次跌了出去。
我真沒用力,怕把他的小細脖兒扭折了。
他直勾勾躺在了地上,開始耍賴,嘴裡呼呼喘著粗氣,“操,你他媽跳大神兒的吧?會法術?”
唐大腦袋早就爬了起來,哈哈大笑道:“你個傻逼,這是我哥,小武!”
他撲稜一下坐了起來,“誰?小武?”
說罷,努力往前探著身子,想要看清我。
衚衕裡太暗,很難看清楚。
我說:“老疙瘩,咱們見過!”
他說:“對對對,我知道你,小武,你、你他媽咋長這麼高了?”
唐大腦袋疑惑起來:“你倆認識?”
“走吧,前面有家串店,咱們邊吃邊聊!”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