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木門開了,一個胖乎乎的中年女人扯著嗓子喊:“誰呀?”
我微微躬身,“張媽媽,我,小武!”
福利院的孩子,都叫保育員媽媽,我也習慣了。
“哎呀,這死孩崽子,”張媽媽嗓門極大,風風火火,一把抱住了我,眼睛微微發紅,“臭小子,快一年沒回來了吧?”
陳院長從辦公室出來了,他還是老樣子,寒風一吹,沒幾根的白髮逆風飛揚。
張媽媽帶著孩子們去看宿舍。
辦公室裡,陳院長一邊擺弄著爐子,一邊絮絮叨叨關心著我的生活,我應付著他,又拿出了一千塊錢。
“小武,謝謝!”他用力攥著我的手,“每次來你都不空手,別走了,晚上豬肉燉粉條!”
“不了,回來還沒到家呢!”
我暗自苦笑,可拉倒吧!
說是豬肉燉粉條,想吃著裡面那點兒肉,比釣魚都費勁!
“還沒找到?”他問。
我搖了搖頭,岔開了話題:“院長,這些孩子在外面久了,一開始肯定不習慣……”
“放心吧!”他拍了拍胸脯,“沒幾個能像你小子那麼膽大,那麼高的圍牆都敢翻出去!”
我倆都笑了起來。
往出走的時候,好多孩子跑出來送我。
“小武哥哥,你啥時候來看我們?”青青抱著我的腿,開始流眼淚。
我蹲了下來,幫她擦了擦,“別哭,臉又羶了,以後該不漂亮了,聽話!”
“嗯,我聽話,聽話……嗚嗚嗚……”
我用力抱了抱她,又摸了摸幾個孩子的小腦袋,最後看向了小毅,“帶好弟弟妹妹們,記住我說的話,好嗎?”
小傢伙紅著眼睛,用力點著頭,說不出話來。
我伸出了手。
啪!
和以前一樣,我倆擊了一下掌。
我走了,身後都是哽咽聲。
——
天已經黑透,飄起了雪。
我家在道外區的北十四道街,距離松花江邊只有200多米。
[精工修錶店]。
這是我的家,也是我的鋪子。
五年了,風吹雨淋,牌匾已經破舊。
我拍了拍肩上的雪,又用力跺了跺腳,拿出鑰匙打開了門。
半年沒回來了,屋裡一股灰塵味兒。
伸手開燈。
櫃檯一角有根頭髮,慢悠悠飄落在了地上,這是我臨走時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