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
父親坐在炕頭兒,母親坐在炕梢。
兩個人已經吵累了,誰都不想再說一句話。
十歲的老疙瘩下地穿上了二棉鞋,跪在了地上,咚咚咚,朝他們磕了三個頭。
直起腰說:“爸,媽,你們不用為難,從今以後,就當沒生過我!”
說完,他抓起箱櫃上的棉襖就跑了出去。
跑出好遠,他聽到了母親的哭喊聲:
“小童,你回來,快回來,媽要你,媽要你……”
他沒回頭,流著淚,奔跑在漫天大雪中。
從那兒以後,他成了一個無家可歸的流浪兒,再也沒回過父母家。
房間裡好一陣沉默。
我嘆了口氣,伸長了手,幫他擦了擦眼淚。
“後來見過他們嗎?”我問。
他點了點頭,“都見過,有一次在靖宇公園門口,我爸用肩膀馱著弟弟,在路邊給他買冰棍兒……”
我沒出聲,鼻子一陣陣發酸。
他自嘲地笑了笑,“我都忘了,他最後一次給我買冰棍兒是什麼時候。”
“你媽呢?”
“她是大夫,挺好,後來生了個丫頭,家裡還有小汽車呢!”
“沒再認他們?”
他搖了搖頭,“不認,我就是多餘的,沒必要打擾他們的生活,過的都挺好,就挺好……”
我沒勸他什麼。
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有些創傷是深入到骨髓裡的,哪怕歲月輪迴,世事滄桑,也無法撫平。
半個小時後。
唐大腦袋回來了,又喝了一會兒水,兩個人回房睡覺去了。
……
第二天上午,這是約定的第九天。
我們拎著現金,在一眾羨慕和驚訝的目光中,支付了餘下房款和佣金。
我問馬大姐今天能不能交接房子。
她說沒問題,不過接下來還有好多手續要跑。
我說必須全力配合!
我確實心急了點兒,可不急不行,榻榻米下面還放著六大袋子錢呢!
娘們唧唧的黃胖子和她一起,帶著我們去宅院辦理了交接手續。
流程簡單,無非是所見所得,再抄下來水電錶上的數字等等。
不過畢竟房間多,院子也大,馬大姐又是個一絲不苟的人,折騰到他倆走的時候,天色已經昏暗。
三個人鎖好大門,又鬼鬼祟祟地把茶室窗簾都拉好。
這才把榻榻米下面的五個面袋子,還有那個床單大包裹都折騰出來。
接下來開始查錢。
查呀查……
摞一個方塊是一百萬,整整摞了12個方塊,還多出來一堆。
其中唐大腦袋用床單包的最多,裝了290多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