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這個店面是租的,一做就是二十幾年。
前面是店,後面住人。
穿過廚房,再往後還有個小院子。
師孃愛花,滿院子一年四季爭奇鬥豔,石凳因為常坐,已經磨得油亮包漿。
陳忠華張羅著沏茶。
天氣炎熱,師孃取來幾個蒲扇。
我見自己曾經住過的小屋房門緊閉,邁步走了過去。
師孃跟在了我身後。
吱呀——
我拉開了木門。
以前並不覺得房間窄小,現在看好小。
房間裡的擺設和我當年走時一模一樣,水泥地面擦得乾乾淨淨,窗臺上那盆曾經弱不禁風的文竹已經茂盛。
單人鐵架子床上還鋪著那張熟悉的藍格子床單,一條腿有些短的書桌還在,上面一摞我嫌沉沒拿走的書。
我走過去,拿起最上面一本,是席慕蓉的詩集《無怨的青春》,藍色的封面,如此熟悉。
我現在還記得這首詩:
在年輕的時候,
如果你愛上了一個人,
請你一定要溫柔地對待她,
不管你們相愛的時間有多長或多短......
說起來好笑,那年我在報紙上第一次看到席慕蓉的照片,晚上還掉了眼淚。
真有意思。
翻了翻下面的書,《中國近代史》、楊成武的《憶長征》、魯迅的《集外集》和《野草》、黃霑的《上不文集》、項立嶺的《天翻地覆三十年》......
撫摸著這些書,彷彿上面還殘留著自己當年的溫度。
這些我都看過,或許是因為年紀還小,又沒上過幾年學,純粹就是囫圇吞棗,看了個稀裡糊塗。
四下打量,房間裡的一切,和我走時都一模一樣,一塵不染。
雖然我只在這裡住了一年,卻也是自己的青蔥歲月,永遠忘不了每晚躺在被窩裡,如飢似渴讀書時的情形。
“師孃,謝謝!”我說。
師孃紅著眼睛,“小武,我和你師父年紀都大了,以後你常回來看看......”
“嗯,我知道了!”
中午,我倆在家裡吃的,又吃上了師孃親手做的香芋蒸排骨。
陳忠華問我:“處對象了嗎?”
我說:“閨女都滿月了!”
師孃急了,“這孩子,結婚怎麼沒告訴我們?”
我苦笑起來,把事情簡單說了說,兩口子這才明白。
“在雪城啊?”師孃直吸氣,對於她來說,龍省無疑是天涯海角般遙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