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還是那麼難聽,像掐著脖子的公雞,又像用刀子劃過玻璃。
我起身迎他,本想和他握手,不料他竟然伸開了雙臂。
無奈之下,只好和他擁抱了一下。
這讓我渾身都不舒服。
老話說,君子之交淡如水,我更喜歡沒有肢體接觸的禮節。
例如抱拳拱手,含蓄中透著距離。
還有一點,我和他談不上什麼交情,甚至剛認識時還動了槍。
就算有老佛爺的淵源,這哥倆也熱情地過了分。
他比從前胖了一些,眼角也有了皺紋。
沒等我坐下,跟在他身後的韓五上前兩步,把搭在胳膊上的皮大衣遞了過來,“武兄弟,你的大衣!”
我說謝謝,又問他可可怎麼樣了?
他說睡了,放心。
孫祥笑道:“我都聽說了,沒想到小武兄弟如此憐花惜玉,今天我做主,就把這個叫什麼可可的女孩兒送兄弟你了,摟被窩疼去!”
我連連擺手,孫偉哈哈大笑,連連叫好。
不出所料,韓五出去後,孫祥先是好一陣的噓寒問暖,接著也開始掉起了眼淚。
我想陪他掉一會兒,可真擠不出來了。
先前孫老二哭的時候,我鼻子還是酸的,可不知道為啥,這貨哭唧唧地訴說起往事時,尷尬的我腳指頭直摳鞋墊兒。
孫老二把我那杯涼茶倒掉,又給我倒了一杯。
又聊了好一會兒,我那杯茶又涼了。
“走!”孫祥站了起來,“咱給小武兄弟擺接風宴,喝酒去!”
我忙說:“不用,太晚了!”
“大過年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晚什麼晚,走走走!”
他來拉我,我只好站了起來。
穿好衣服,三個人往出走。
孫祥說:“小武啊,你來了真好,一晃這麼多年沒見,都長成大小夥子了……”
我笑道:“三哥可是越來越有男人魅力了!”
八年前,我稱呼的是祥叔,此時很自然就改了口。
他哈哈大笑。
後面的孫老二說:“看看人家小武,多會說話!”
我打著哈哈,場面祥和親熱。
孫祥又說:“明天吧,起來以後,我帶老弟去陵園看看幹達……”
門開了。
走廊裡黑壓壓站滿了人,虎視眈眈。
韓五站在最前面,那雙眼睛直勾勾的,像頭餓狼在看著一頭乖巧的小綿羊。
我緩緩轉過身子。
相隔八年,又一次看到了孫祥手裡黑洞洞的槍口。
我淡淡的問道:
“三哥,這是等不及明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