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試過偷偷在晚上去公會大樓上塗鴉浪潮標誌,但第二天就會被工作人員擦除。
也試過在公會大廳直接向冒險者們宣傳組織的理念,不過每次說到盡興就會被櫃檯小姐趕出去,到了現在,公會甚至禁止一切穿白襯衣的人入內。
“【浪潮】不需要你們的幫助也能擊敗任何敵人,看著吧!”
他碎碎念著,提起腳邊的籃筐,結束了今天的宣傳工作。
沿著主幹道走出住宅區,過了橋,再走一段路就能看見用鐵皮蓋起來的棚屋群。
那裡是西城區的難民營,也是保羅現在的家。
忽地,他眼眶一睜。
因為遠遠的他就看見自己家的方向,冒起了陣陣黑焰。
“大家這麼早就升起篝火了?”
這種疑惑只持續片刻,就被強烈的不安籠罩。
大家是不會不等自己就開始每天的晚會的,這不是篝火!
“傑姆…洛奇……不好!”
啪嗒……
籃筐砸在地上,兩塊生豚骨肉掉出,沾滿泥濘,那是今天大家的晚餐。
他狂奔起來,朝著煙塵翻滾的方向一頭紮了進去。
保羅是個難民,從西境逃亡過來的難民。
就和其他孤孩一樣,他是喝著泥水、啃著樹皮一路走到舊都的。
不一樣的是,其他孩子或許在獸人襲來前有過幸福的生活,保羅從來沒有。
他的父親是個酒鬼,時常打罵他和母親。唯一一件能稱為父愛的事,是送他去主日學校讀了半年書。
然後有一天父親醉酒失足落入井裡沒能爬上來。
母親在逃難的時候,拋下他這個累贅自己跑了。
所以來到舊都後,即便受到當地居民的排擠謾罵,他也沒覺得有什麼委屈。
畢竟連家人都對他又打又罵的,更別指望這些陌生人有多親切了。
都習慣了。
剛來的那段時間,貴族老爺們還沒良心發現。
城內沒有什麼救濟處,放任難民們自生自滅。
為了生存,保羅幹過不少偷雞摸狗的事情,失手捱打的情況自不必多提,好不容易找到的一口食物又被其他難民搶走的例子更是時有發生。
保羅原本覺得,他大概會在某天偷東西的時候被打死,要麼餓死在叫不出名字的小巷裡,反正基本能確定會爛在這座城市。
他感覺這還蠻好的,能告別這個見鬼的世界,結束這段毫無意義的人生,是他能所擁有的為數不多的自由。
所以有一天,保羅跑去北城區的某家啤酒館裡大吃大喝了一頓,不付錢的那種。
不出意外的話,他本該會被酒管保鏢毒打到死。
只是不巧,當時恰好有個穿著白襯衣的鴨舌帽青年在那裡演講。
振聾發聵的語言讓整個酒館群情激昂,老闆免除當天所有客人的費用。
那一天,十四歲的保羅有生以來第一次產生了強烈的慾望,想要追隨一個人為他赴死的慾望。
加入【浪潮】後的每一天都過得很充實,保羅從來沒感覺生活原來也能這麼……幸福。
夥伴們對他非常好,知道他是難民,沒有錢沒有住處而且朝不保夕。
就送了他一套白襯衫,換去了原來那身破爛,還一起幫他搭建棚屋,提供水和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