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來到一處小市鎮上,那小丐道:“你沒錢,這病說不定是餓壞了的,咱們上飯館子去吃個飽飽的。”拉著謝煙客之手,走進一家飯店。那小丐一生之中從沒進過飯館,也不知如何叫菜,把懷裡的碎銀和銅錢都掏出來放在桌上,對店小二道:“我和老伯伯要吃飯吃肉吃魚,把錢都拿去好了。”銀子足足三兩有餘,便整治一桌上好筵席也夠了。

店小二大喜,忙吩咐廚房烹煮雞肉魚鴨,不久菜餚陸續端上。謝煙客叫再打兩斤白酒。那小丐喝了一口酒,吐了出來,道:“辣得很,不好吃。”自管吃肉吃飯。

謝煙客心想:“這小子雖不懂事,卻天生豪爽,看來人也不蠢,若加好好調處,倒可成為武林中一把好手。”轉念又想:“唉,世人忘恩負義的多,我那畜生徒弟資質之佳,世上難逢,可是他害得我還不夠?怎麼又生收徒之念?”一想到他那孽徒,登時怒氣上衝,將兩斤白酒喝乾,吃了些菜餚,說道:“走罷!”

那小丐道:“老伯伯,你好了嗎?”謝煙客道:“好啦!”心想:“這會兒你銀子花光了,再要吃飯,非得求我不可。咱們找個大市鎮,把金葉子兌了再說。”

當下兩人離了市鎮,又向東行。謝煙客問道:“小娃娃,你媽媽姓什麼?她跟你說過沒有?”小丐道:“媽媽就是媽媽了,媽媽也有姓的麼?”謝煙客道:“當然啦,人人都是有姓的。”小丐道:“那麼我姓什麼?”謝煙客道:“我就是不知道。狗雜種太難聽,要不要我給你取個姓名?”

倘若小丐說道:“請你給我取個姓名罷。”那就算求他了,隨便給他取個姓名,便完心願。不料小丐道:“你愛給我取名,那也好。不過就怕媽媽不喜歡。她叫慣我狗雜種,我換了名字,她就不高興了。狗雜種為什麼難聽?”謝煙客皺了皺眉頭,心想:“‘狗雜種’三字為什麼難聽,一時倒也不易向他解說得明白。”

便在此時,只聽得左首前面樹林之中傳來叮叮幾下兵刃相交之聲。謝煙客心下一凜:“有人在那邊交手?這幾人出手甚快,武功著實不低。”低聲向小丐道:“咱們到那邊去瞧瞧,你可千萬不能出聲。”伸手在小丐後膊一託,展開輕功,奔向兵刃聲來處,幾個起落,已到了一株大樹之後。那小丐身子猶似騰雲駕霧一般,只覺好玩無比,想要笑出聲來,想起謝煙客的囑咐,忙伸手按住了嘴巴。

兩人在樹外瞧去,只見林中四人縱躍起伏,惡鬥方酣,乃三人夾攻一人。受圍攻的是個紅面老者,白髮拂胸,空著雙手,一柄單刀落在遠處地下,刀身曲折,顯是給人擊落了的。謝煙客認得他是白鯨島的大悲老人,當年曾在自己手底下輸過一招,武功著實了得。夾擊的三人一個是身材甚高的瘦子,一個是黃面道人,另一個相貌極怪,兩條大傷疤在臉上交叉而過,劃成個十字。那瘦子使長劍,道人使鏈子錘,醜臉漢子則使鬼頭刀。這三人謝煙客卻不認得,武功均非泛泛,那瘦子尤為了得,劍法飄逸無定,輕靈沉猛。

俠客行(附越女劍及三十三劍客圖)(全二冊)插圖版完本在線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