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依法修習,雖進展甚慢,總算他生性堅毅,山上又無餘事,過得一年有餘,居然將“陽蹻脈”練成了,此後便一脈易於一脈。
這數年之中,每當崖上鹽米酒醬將罄,謝煙客便帶同那少年下山採購,不放心將他獨自留在崖上,只怕有人乘虛而上,將他劫持而去,那等於是將自己的性命交在別人手中了。兩人每年下崖數次,都是在小市集上採購完畢,立即上崖,從未多有逗留。那少年身材日高,衣服鞋襪自也越買越大。
那少年這時已有十八九歲,身材粗壯,比之謝煙客高了半個頭。謝煙客每日除了傳授內功之外,閒話也不跟他多說一句。好在那少年自幼和母親同住,他母親也如此冷冰冰地相待,倒也慣了。他母親常要打罵,謝煙客卻不笑不怒,更從未以一指加於其身。崖上無事分心,除了獵捕食物之外,那少年唯以練功消磨時光,忽忽數載,諸陽經脈也練得快功行圓滿了。
謝煙客自三十歲上遇到了一件大失意之事之後,隱居摩天崖,本來便極少行走江湖,這數年中更伴著那少年不敢稍離,除了勤練本門功夫之外,更新創了一路拳法、一路掌法。
這一日謝煙客清晨起來,見那少年盤膝坐在崖東的圓巖之上,迎著朝曦,正自用功,眼見他右邊頭頂微有白氣升起,正是內力已有了火候之象,不由得點頭,心道:“小子,你一隻腳已踏進鬼門關去啦。”知道他這般練功,須得再過一個時辰方能止歇,當即展開輕功,來到崖後的一片松林之中。
其時晨露未乾,林中一片清氣,謝煙客深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將出來,突然間左掌前探,右掌倏地穿出,身隨掌行,在十餘株大松樹間穿插回移,越奔越快,雙掌揮擊,只聽得嚓嚓輕響,雙掌不住在樹幹上拍打,腳下奔行愈速,出掌卻反愈緩。
腳下加快而出手漸慢,疾而不顯急遽,舒而不減狠辣,那便是武功中的上乘境界。謝煙客打到興發,驀地裡一聲清嘯,啪啪兩掌,都擊在松樹幹上,跟著便聽得簌簌聲響,松針如雨而落。他展開掌法,將成千成萬枚松針反擊上天,樹上松針不斷落下,他所鼓盪的掌風始終不讓松針落下地來。松針尖細沉實,不如尋常樹葉之能受風,他竟能以掌力帶得千萬松針隨風而舞,內力雖非有形有質,卻也已隱隱有凝聚意。
但見千千萬萬枚松針化成一團綠影,將他一個盤旋飛舞的人影裹在其中。
那少女拿起匙羹,在碗中舀了一匙燕窩,向他嘴中喂去。那少年張口吃了,又甜又香,說不出的受用。那少女一言不發,接連餵了他三匙,身子卻站在床前離得遠遠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