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破天在睡夢中轉過身來,淡淡的月光灑在他臉上,但見他臉上笑容甚甜,不知在做什麼好夢。丁璫心道:“你轉眼便要死了,讓你這好夢做完了再殺不遲,左右也不爭在這一時半刻。”當下抱膝坐在他身旁,凝視著他臉,只待他笑容一斂,揮刀便斫將下去。
過了一會,忽聽得石破天迷迷糊糊說道:“叮叮噹噹,你……你為什麼生氣?不過……不過你生起氣來,模樣兒很好看,是真的……真的十分好看……我就看上一百天,一千天,也決不會夠,一萬天……十萬天,不,五千天……也是不夠……”
丁璫靜靜的聽著,不由得心神盪漾,心道:“石郎,石郎,原來你在睡夢之中,也對我念念不忘。這般好聽的話倘若白天裡跟我說了,豈不是好?唉,總有一天,你的胡塗病根子好了,會跟我說這些話。”眼見船舷邊露水沾溼了木板,石破天衣衫單薄,心生憐惜,將艙裡一張薄被扯了出來,輕輕蓋在他身上,又向他痴痴的凝視半天,這才回入艙中。
只聽得丁不三罵道:“半夜三更,一隻小耗子鑽來鑽去,便是膽子小,想動手卻不敢,有什麼屁用!也不知是不是我丁家的種?”
丁璫知道自己的舉止都教爺爺瞧在眼裡了,這時她心中歡喜,對爺爺的譏刺毫不在意,心中反來覆去只想著這幾句話:“不過你生起氣來,模樣兒很好看……我看上一萬天,十萬天,也是不夠。”突然間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心道:“這白痴天哥,便在睡夢中說話,也是痴痴的。咱們就活了一百歲,也不過三萬六千日,哪有什麼十萬天可看?你這般說,倒似五千天還多過十萬天!”
她又哭又笑的自己鬧了半天,直到四更天時才矇矓睡去,但睡不多時,便給石破天的聲音驚醒,只聽得他在後梢頭大聲叫嚷:“咦,這可真奇了!叮叮噹噹,你的被子,半夜裡怎麼會跑到我身上來?難道被子生腳的麼?”
丁璫大羞,從艙中一躍而起,搶到後梢,見石破天手中拿著那張薄被,大聲道:“叮叮噹噹,你說這件事奇怪不奇怪?這被子……”丁璫滿臉通紅,夾手將被子搶了過來,低聲喝道:“不許再說了,被子生腳,又有什麼奇怪?”石破天道:“被子生腳還不奇怪?你說被子的腳在哪裡?”
丁璫一側頭,見那老梢公正在拔篙開船,似笑非笑的斜視自己,不由得一張臉更羞得如同紅布相似,嗔道:“你還說?”左手便去扭他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