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瞥眼間,見侍劍伏在床沿之上,已睡著了,其時中秋已過,八月下旬的天氣,頗有涼意,見侍劍衣衫單薄,便跨下床來,將床上的一條錦被取過,輕輕蓋在她身上。走到窗前,但覺一股清氣,夾著園中花香撲面而來。忽聽得侍劍低聲道:“少爺,少爺你……你別殺了!”那少年回過頭來,問道:“你怎麼老是叫我少爺?又叫我別殺人?”
侍劍睡得雖熟,但一顆心始終吊著,聽得那少年說話,便即醒覺,拍拍自己心口,道:“我……我好怕!”眼見床上沒人,回過頭來,見那少年立在窗口,不禁又驚又喜,笑道:“少爺,你起來啦!你瞧,我……我竟睡著了。”站起身來,披在她肩頭的錦被便即滑落。她大驚失色,只道睡夢中已讓這輕薄無行的主人玷汙了,低頭看自身衣衫,卻穿得好好地,霎時間驚疑交集,顫聲道:“你……你……我……我……”
那少年笑道:“你剛才說夢話,又叫我別殺人。難道你在夢中見到我殺人嗎?”
侍劍聽他不涉遊詞,心中略定,又覺自身一無異狀,心道:“是我錯怪了他麼?謝天謝地……”便道:“是啊,我剛才做夢,見到你雙手拿了刀子亂殺,殺得地下橫七豎八的都是屍首,一個個都不……不……”說到這裡,臉上一紅,便即住口。她日有所見,夜有所夢,這一日兩晚之中,在那少年床前所見的只是那一十八具裸身木偶,於是夢中見到的也是大批裸體男屍。那少年怎知情由,問道:“一個個都不什麼?”侍劍臉上又是一紅,道:“一個個都不……不是壞人。”
那少年問道:“侍劍姊姊,我心中有許多事不明白,你跟我說,行不行?”侍劍微笑道:“啊喲,怎地一場大病,把性格兒都病得變了?跟我們底下人奴才說話,也有什麼姊姊、妹妹的。”那少年道:“我便不懂,怎麼你叫我少爺,又說什麼是奴才。那些老伯伯又叫我幫主。那位展大哥,卻說我搶了他的老婆,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侍劍向他凝視片刻,見他臉色誠摯,全非調笑戲弄的神情,便道:“你有一日一夜沒吃東西了,外邊熬得有人參小米粥,我先裝一碗給你吃。”
那少年給她一提,登覺腹中飢不可忍,道:“我自己去裝好了,怎敢勞動姊姊?小米粥在哪裡?”一嗅之下,笑道:“我知道啦。”大步走出房外。
他臥室之外又是一間大房,房角里一隻小炭爐,燉得小米粥波波波的直響。那少年向侍劍瞧了一眼。侍劍滿臉通紅,叫道:“啊喲,小米粥燉糊啦。少爺,你先用些點心,我馬上給你燉過。真糟糕,我睡得像死人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