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歌看著桌子上的書信,眼簾垂下,許久起身,拎著一盞宮燈出朝華殿,九歲那年,秋墨衍逼宮之後,她就沒有進過兆信帝的寢殿,印象裡,那是一個極其陰森且空蕩的宮殿。
幼年時她曾經誤闖過一次,想著去兆信帝的寢殿騙些好看的玉石擺件,送給太太子衍,那是一個夏日的午後,因天氣太熱,宮人都躲在蔭涼處偷懶,她邁著小短腿一路暢通無阻地跑到兆信帝的寢宮,剛進外殿,便聽到了似有若無的女子哼聲,音量忽高忽低,似喜悅似悲傷,像是拉鋸一樣割著人心,十分的難受。
她循著那聲音一路走去,穿過空蕩蕩的外殿,走到內殿,只見簾帳重重,屋內充斥著難聞的味道,似血腥又似酒香。
她壯著膽子掀開簾帳,便見一個穿著白色寢衣的女人手腳被鎖鏈鎖住,身子扭曲地趴在地上,墨黑的長髮蜿蜒地鋪散一地。那女人痛苦地哼吟著,在地上爬行,似是感應到她的氣息,猛然抬起頭來,露出半張血跡斑斑被毀的臉,衝著她微笑。
她驚嚇地跌坐在地,然後便見兆信帝身邊的老太監猶如鬼魅一般地出現,站在她面前,遮擋住她的視線,用毒蛇一般的眼神盯著她,微笑道:“小帝姬怎麼來陛下的寢殿了,陛下不在殿內。”
她身子抖的厲害,這老太監平時寸步不離地跟在父皇身邊,父皇怎麼可能不在殿內。
“小帝姬可是被剛才犯錯的宮女嚇到了?那小賤人想偷宮中的財務,被抓了現行,來人呀,拖下去。”
侍衛上前來,捂住那女人的嘴巴,將她拖了出去,路上留下一道蜿蜒的血痕。
她轉頭跑出了寢殿,猶如背後有鬼在追一般。
幼年時的記憶湧上心頭,讓她隱隱犯惡。她自小就知道兆信帝是個昏庸的暴君,死在帝王寢殿的女人不計其數,那件事情一直被她埋在心底,從未告訴過任何人,只是從那以後她便不再靠近兆信帝的寢宮。
後來秋墨衍逼宮,將兆信帝囚禁在寢宮時,至死也沒讓她去看望過一次。她也從未提及,那裡像是一個封印了無數冤魂和惡的地方,想想便讓人生寒。
長歌拎著宮燈,走在荒廢的殿宇之間,她已經不是幼年時的她,人心從來比冤魂可怕。
夜深人靜,一路上都未碰到宮人和侍衛,兆信帝死後,寢殿荒廢,平時裡就連打掃的宮人都沒有。
她推開封鎖的厚重宮門,沿途點著燈,嗚咽的寒風襲來,吹的宮燈忽明忽暗。
“誰在那裡?”
“是我。”溫和沉靜的聲音響起,青衣溫潤的郎君提著宮燈從後面走來,握住她發冷的手,“見殿下沒帶宮人出了朝華殿,我就一路跟了上來,這裡是哪裡?”
“我父皇生前的寢宮。”
許是穆青衣一身正氣,腰間還錐著道家的法器,她伸手摸了摸髮髻上的碧玉小劍,莫名覺得這裡也沒有想象中的陰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