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憐,可嘆,本是超凡脫俗的道門弟子,卻進入了盛都的泥潭裡,監國大帝姬因他而死,他被永世驅逐,這天下之大又有哪裡是他的容身之處?”
“若非他是殿下選中的人,穆家郎君也該為殿下殉葬。”
紛雜的聲音湧入,憤慨的,同情的,厭惡的,穆青衣始終如若未聞,緊緊地握著手中的碧玉小劍,孤身一人出了盛都城,城外是秋墨衍的十萬大軍。
陣前有將士冒險上前來,高聲問道:“可是尚書府穆家郎君?我們陛下有要事請穆郎君相談。”
穆青衣面容淡漠,無視那將士,一襲青衣,迎著蕭瑟的北風,向著城外的孤山舊道觀走去。
那將士策馬幾個來回,傳遞消息,最後無奈下馬,將戰馬留給他,叫道:“陛下讓你走了。”
穆青衣薄唇微動,定定地看著面容黝黑爽朗的將士,嘶啞說道:“雙星隕落,我在城外孤山的道觀等秋墨衍,只三日之期,過時不候。”
留給他們的時間都不多了。蕭霽不殺他,是怕他跟長歌在九泉之下相見,一起輪迴轉世再續前緣,放他出城是對秋墨衍起了殺心,想告訴秋墨衍,他永遠都不可能等到他想等的人。
可世間有輪迴嗎?輪迴之後,她還是他的長歌殿下嗎?還記得他們之間那樣短暫卻綿長的記憶嗎?
穆青衣說完,翻身上馬,騎著戰馬,一路向北,策馬上孤山。
長歌被他貼身藏在胸口的位置,外面寒風冷冽,她卻絲毫感受不到寒冷,渾身暖暖的,似是有一股氣息在柔軟地包裹著她。
穆青衣馬不停蹄,披星戴月地趕赴孤山道觀,在滿山冷月中敲開道觀的門。是她之前來過一次的道觀,沒有想到這才是穆青衣在盛都的歇腳之處。
他回到盛都,並未回穆家,而是一直住在山上的無名道觀。
難怪他說自己是血緣親情淡薄之人,蕭霽要殺穆家滿門,他也不肯開口求情。長歌低低一嘆,沒吃他人苦,莫勸他人善。她自己也是如此,血脈親情這些對於他們這樣的人來說,半點強求不得。
穆青衣進了禪房,取出懷中的碧玉小劍,怔怔地看著她。
她神魂附在碧玉小劍之上,只能睜大眼睛看著他近在咫尺的面容,劍眉星目,鼻樑高挺若山峰,薄唇慘白沒有血色,他肌膚比女娘都要細嫩,生的一副漂亮的皮囊,眉眼間卻有著道家慈悲,反而另有一種超凡脫俗的氣質。
穆青衣看了她一會兒,然後就割開已經傷痕累累的掌心,將結痂的傷口撕裂,擠出鮮血喂她。
長歌吃了一驚,看著碧玉小劍汩汩地吸他的血,原本有些發冷的身體又暖了起來。是穆青衣的血一直在暖著她?
夠了,足夠了!
穆青衣拿血喂著碧玉小劍,等到那通體碧玉的法器中心閃過一絲流動的紅光,這才胡亂地撕了一塊破布,裹著掌心的傷口,抱著她倒頭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