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霽帶兵十餘載,養尊處優的舊帝怎麼會是他的對手,他不過是在戲耍秋墨衍,一日日地猶如鈍刀子割肉,磨著他的心志,想兵不血刃地逼死他。
“郎君何故發笑?”龍十一目光陰冷地盯著他,這位穆郎君從前就對陛下的命令陽奉陰違,雖回了盛都卻清高倨傲,打亂陛下的部署不說,在眼下這麼艱難的時刻,竟然置身事外,如同背叛。
穆青衣看向龍十一,想起那次他帶著秋墨衍的書信深夜進朝華殿,導致長歌火燒地宮,後來心如死灰,冷笑一聲,淡淡說道:“只是笑大盛朝再無盛世可言,道門唯一支持的帝星已經隕落,陛下從來就不是道門的選擇。
龍侍衛連這點都不知道,卻知道兆信帝地宮的秘密,不愧是忠心耿耿。”
穆青衣的話殺人不見血。龍十一臉色驟變,汗如雨下。
秋墨衍一臉震驚,眼底閃過一絲的殺意,是他,告訴了長歌有關地宮的秘密,撕破了他這麼多年來想隱藏的真相?告訴長歌,父不是父,兄不是兄,幼年時的疼愛護佑皆是為了隱藏那骯髒黑暗的不軌之心?
長歌知道,該是多麼的心寒,恐懼?
秋墨衍閉眼,手背青筋暴起,剋制著洶湧的殺意,起身看向山間死寂的夜,臉色灰敗地說道:“如今天下大勢,若郎君是我,會做何抉擇?”
穆青衣抬眼看向帝星的方向,淡淡說道:“若是長歌殿下,定然不會希望天下大亂,百姓流離失所,將士馬革裹屍,她想看到的從來就是太平盛世,她想過的只是江南細雨杏花一般的尋常生活,陛下若是無法抉擇的時候,想想,長歌殿下所願即可。”
秋墨衍沉默許久,許久朝著他鞠了一躬,帶著暗衛營下山。
第二日清晨,穆青衣收到了山下的訊息,舊帝下山之後,誅殺龍十一,著左右厚葬,解散暗衛營和十萬大軍,然後脫下龍袍和帝王冠冕,身著素衣,隻身進了盛都。
追隨者無一不痛哭流涕。
穆青衣將收到的信件燒燬,又熬了一碗補氣血的草藥,喝下之後心無旁騖地以血餵養著那柄道門法器。
他入道門時,師祖摸著他的頭,悲憫地說道:“孩子,你命中有一死劫,渡之可開山立派,成為後世聖儒,渡之不過便身死道消,嚐遍輪迴百苦。
這是道門傳下來的護身法器,就讓它助你渡劫。”
他那時雖然年幼,卻已經懂得了很多的道理,朝著師祖磕了三個頭,很是沉穩地問道:“師祖,是什麼樣的劫難?”
師祖摸著他的頭,慈愛地說道:“劫難到了,你自會明白。”
如今劫難已至,他在看到長歌的第一眼便知道,屬於他的劫難終於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