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偶爾醒來,見他一言不發地擦拭著鈴鐺,就會亮一亮鈴鐺,然後見他露出笑容。
兩人在帝宮無數個深夜裡,相依為命,彼此依靠,然而好景不長,年輕帝王未到三十就命星黯淡。
長歌已然知道,他每一世活不過三十,都是英年早逝,孤苦無依的命格,無妻無子,一身功德皆為她做嫁衣。
第四世,穆青衣病逝在帝宮。曾經她引為噩夢一般的帝宮燈火通明,昔年的朝華殿早就荒廢,兆信帝的寢殿也在一次地動中坍塌,改建成了御花園,御花園一隅種滿了祭奠亡魂的白色小花,彷彿在為數百年前那些死去的無辜亡魂超度。
因種植了這樣的白色小花,帝宮的陰氣彷彿有所消散,白日裡陽光從青色琉璃瓦上折射下來,殿宇內也不再陰森可怖。
帝王駕崩前的那一夜,穆青衣獨自帶著她穿梭在帝宮內。
他臉色蒼白,微笑道:“雖然身在帝宮,可我好像從來沒有帶你逛一逛這裡,小鈴鐺,你想去哪裡?”
沉默了幾十年的鈴鐺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她循著記憶力,一步步指引著朝華殿的方向。
穆青衣站在荒廢的朝華殿前,悵然若失道:“這一片是前朝的殿宇,為何會如此熟悉?”
他伸手推開封閉的殿門,硃紅大門發出沉重的聲響,塵土飛揚。
年輕帝王輕輕咳嗽起來,揮袖散開飛揚的灰塵,握住手中泛著金光的小鈴鐺,不讓它沾上塵土。
昔年殿宇荒廢近百年,這個地方似乎被人遺忘,長歌看著熟悉的朝華殿,庭院內的那株桂花樹早已枯死,被雷劈的只剩下一截雷擊木,廊下的捲簾已經腐爛成灰,雕花欄杆上結滿了蛛絲網。
她熟悉的一切都似乎只是一場久遠的夢,只剩下一座空蕩蕩的殿宇,牆角爬滿了一牆的紫色爬藤花,數百年逝去,曾經可定人生死的朝華殿成為了這些紫色爬藤花的天下。
她低低一笑,有些悲涼有些解脫地笑出聲來,風鈴發出悲愴的聲響。屬於她的朝代,屬於她的愛恨情仇終究過去了。
這座黑暗的帝宮也在一代代帝王的勵精圖治下,照射進了陽光。
心底最黑暗陰森的傷口被人連同腐肉一起挖去,風鈴聲急促,長歌不知不覺中淚流滿面,想起尋鶴道人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鈴鐺便是你出夢境的指引,鈴鐺若碎,故人亡故,往事不可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