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麼一瞬間,他想違背先祖的盟約,站在她的陣營裡,然而還有一種更自私的渴望湧上心頭,他不想她一生都被困在盛都,想帶她遠離這一切,去看看大漠孤煙,看看小橋流水人家,看看風雪中的小酒館和山間的道觀,她這一生該是自由的,而不是為了這早已腐朽不堪的王朝活活葬在這裡。
長歌定定看著他,說道:“尚書令大人在殿外,郎君等會可以見一見穆大人。”
她招手讓宮人傳穆嚴。
穆嚴作為朝堂上最老奸巨猾的舊臣,最擅長的就是見風使舵,當年兆信帝昏庸,是他帶領文武百官迎接蕭霽入盛都,後來得蕭霽重用,一躍成為外朝之首,如今她下嫁穆青衣,穆嚴又為了兒子率先跟蕭霽反目,雖然遭人唾棄,不過也贏得了一個慈父的好名聲。
人人都道穆嚴不畏權勢,為了兒子敢與攝政王反目,早先迎接蕭霽入盛都也是為了天下百姓著想,外面文人墨客歌頌他的詩篇比比皆是,可依她看,穆嚴是朝堂上埋的最深的那枚棋子。
只怕穆青衣自己都不知道,他父親一直忠誠的都是秋家,或者說是秋墨衍。穆嚴是秋墨衍埋在蕭霽身邊最深的棋子,必要的時候能給蕭霽致命一擊。直到現在蕭霽都想重新將他拉攏回自己的陣營。
穆嚴才是秋墨衍敢禪位退居行宮的最大底牌。
她也是死後入夢,跳脫出局勢,才看清了這一點。
長歌看著底下跪著的穆大人,淡淡說道:“穆大人腿腳不方便,賜座。”
“多謝殿下。”穆嚴也不客氣,穩穩當當地坐在了座椅上,恭敬地說道,“明日殿下就要嫁入穆家,老臣便厚著臉皮過來替兒子問一問,殿下日後是長居帝宮,將我兒當做朝華殿的擺件,還是長居穆家,跟攝政王大人斷了來往?”
宮人們倒吸一口涼氣,屏風後的呼吸也微微一滯。
長歌絲毫未動怒,揮手讓宮人們退下,看著屋內青銅百鳥朝鳳紋的香鼎,香氣嫋嫋地吹散開。
她淡淡說道:“穆大人這話是自己想問,還是代秋墨衍問的?”
穆嚴瞳孔一縮,有些不敢置信,很快就穩住了情緒,說道:“殿下何出此言?自然是代我兒問的,穆家三代為大盛朝鞠躬盡瘁,唯獨我兒青衣,自幼就遠離朝堂,他心性純良,品性高潔,堪配世間最好的女娘,殿下若是為了穆家,才選中了青衣,老臣今日便表態,只要殿下肯與攝政王大人斷了來往,一心對青衣,穆家便為殿下馬首是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