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先生最後住院的日子裡，是哪裡都不能去，很多東西都不能吃，每天都昏昏沉沉地躺在病床上等死。
沈予微看了張老先生一眼，詢問道：“您不怪他們嗎？”
張老先生微微一頓，先是沉重地點點頭，過了幾秒，又緩緩搖了搖頭。
這點頭與搖頭的變換，其實正說明了親人之間的複雜感情，不是一兩句話能說清的。
愛也好，怨也罷。
都是站在各自立場上的想法罷了。
張老先生沉默半晌後，釋然一笑，豁達道：“不重要了。”
生前，張老先生已經察覺到子女的小心思，所以他既擔心又憂慮，還隱隱有些失望，這才有了他將遺囑藏起來的戲碼，他總希望孩子們還能顧念點親情。
但這兩天在徹底心灰意冷後，他倒豁然了。
活著的時候，他總惦記的那點事，死了之後，還有啥放不下的，不如喝喝小酒，嚐嚐小菜，看看故地的風景，再灑脫離開。
沈予微平靜道：“您看開就好。
“反正我是真入土的鬼了。”張老先生呵呵笑道：“就該安安靜靜地去。”
“不管啦，不管啦。”
“剩下的……便由著他們吧。”張老先生說完，將杯裡的酒一口乾掉，然後大嘆一聲，“好酒！小姑娘，要是你家裡有人好酒，可以把我珍藏的那些酒都帶回去哈。”
沈予微失笑道：“這樣我不就成偷酒賊了，到時可沒人為我作證。”
“說的也是，那我多喝點，免得浪費了，反正鬼是喝不醉的。”張老先生戀戀不捨地看了一眼滿桌子的菜，又回頭看了一眼展櫃裡的照片和那一個個他珍藏多年的小物件。
最後，張老先生輕嘆道：“再見了。”
“小姑娘，真的謝謝你啊。”張老先生再次感激道。
沈予微看著張老先生的魂魄越來越淡，人的靈魂碎片消失的過程中，沈予微可以透過這些碎片看到這個人的零星迴憶。
在張老先生的很多回憶裡，還是保留了很多和子女、妻子愉快的相處時光的。
沈予微有一絲絲欣慰，至少張老先生在見到那麼多事之後，不是心懷怨念去的。
雖說張老先多多少少還有點遺憾，可人活一世，誰沒有遺憾呢？
這棟別墅裡，最後一絲溫暖逐漸消失，只剩下一展櫃的照片，展示著這個屋子裡曾經有多熱鬧。
沈予微默默將桌上的食物收拾好，然後關燈離開了張家別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