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算算,也才四個月,又要五兩,只能再賣穀子,興哥兒的束脩又賣了四百斤,家裡還有這麼多人張嘴吃飯,你幾個侄子都是半大小子,還有阿孃,還有我阿孃——”
“哎——”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收成就那麼點,卻處處都是用錢的地方,如今餐餐是野菜糙米粥,過不了一個月,只怕連糙米都吃不上,只能吃野菜湯了。”
許有福聽了許有富的話,沒有了開始的面無表情,眉頭皺得緊緊的,心裡不知道在想什麼。
劉氏連他這樣,知道他又開始可憐他那個沒良心、沒人性的二弟了。
她確實有認真地聽許有富訴苦,在田間地頭折騰了幾十年的人,又跟著許月季學了算術,心中早就把二房去年收的穀子和如今剩下的穀子算得八九不離十。
按照她粗略估算,若是除了許有貴和許家興進學時賣的糧食,在除了他們一家幾口人的吃食,二房應該還有一千斤左右穀子。
至於給陳氏看病抓藥,按照他們夫妻兩個涼薄的性子,是不可能的,能保證陳氏一日三餐,就可以說他們是有良心的人了。
不然她剛回來,也不會聽到陳氏在屋裡含糊不清地大喊大鬧。
聽了許久,她才聽出來,是沒人給陳氏送午飯,一直餓到申時(下午三點)還沒有吃飯呢。
劉氏冷然一笑,全然沒有了之前的溫和:“二弟也說了我和你大哥都是在田間地頭混了幾十年的人了,二弟糧倉裡還剩多少穀子,誰心裡還能沒點數呢。”
“現在的穀子價格都翻了一番了,昨日隔壁林家買了一百斤,十三文錢,二百三十五文,看在親兄弟的份上,零頭就舍了,也就是十八斤穀子的事兒。十八斤穀子還不夠二弟一家吃十天呢,對不對?”
許有富想要說什麼,劉氏也不讓他說,打斷他的話。
“二弟也不要說什麼才十幾斤穀子的事兒,二弟有田有地,一年收成幾千斤,十幾斤穀子確實不算什麼,但是對於我們來說,一粒米都要花錢買,一片青菜葉要花錢買,一根柴火也要花錢買,天天起床就只見花錢,不見掙錢,哪裡比得上二弟自在?”
“所以就像二弟說的,不就十來斤穀子嗎?這穀子可不是二弟給我們做大哥、大嫂吃的,而是二弟孝敬黃泉之下的阿爹吃的。”
許有富張了張嘴,卻發現好話、歹話都被劉氏說完了。
他轉頭看了看大哥,卻發現剛才還有一些動容的大哥又被劉氏一番話說得恢復了面無表情。
得了,今日這十八斤穀子是不給也得給了。
罷了罷了,十三文一斤已經比他們自個兒去賣貴了兩文錢。
他也不願再待在這裡了,匆匆回了前院。
很快,許家旺就提了半木桶穀子來了後院。
“大伯、伯孃,我阿爹讓我送一些穀子過來。伯孃看看,放哪裡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