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許有富因為讀過六年私塾,認識字,在鎮上一家雜貨鋪負責記賬,半個月才能回來一天。
兒媳婦小陳氏帶著她那三個兒子回了孃家,因為她弟妹前幾天生了個兒子。
陳氏自個兒已經二十多年沒有挑過水了。
分家前,家裡從沒有斷過水,都是許有福天沒亮就挑滿了水缸,桶裡盆裡都是滿的。
分家後,就挑水的就成了小陳氏。
小陳氏不是個眼裡有活兒的,雖然水也夠用,但是沒法像分家前那樣充足。
陳氏三十年沒有挑過水了,她也不願意再挑水。
最重要的是,她挑著水從別人家門口經過,被人看見了,還不知道被人說成什麼樣呢?說她越老越沒出息了?
許月季看著空空的大水缸,心裡有點慫,也不樂意,卻也沒辦法。
整個楓灣村只有一個水井,在村子東邊,老許家在村子西邊,路程可不近。
家裡的水都是阿爹挑的,許月季也沒有挑過水。
她學著阿爹那樣用扁擔挑水,三趟過後,許月季的肩膀有了磨破皮的火辣辣的疼。
她鼓著勇氣跟陳氏說:“阿奶,快有半缸了,我腰也疼,肩膀也破了。”
正在挑選豆種的陳氏頭也不回,說“半缸不夠用!小孩子哪來的腰?皮破了就用手提。”
“要不等阿爹回來,我叫阿爹再給阿奶挑?”
陳氏哫了一口唾沫,翻眼看了許月季一眼:“等你阿爹回來,我早渴死了。”
“養大你們能幹什麼?屁用都沒有,一個個的都偷奸耍滑,是準備把我丟到大山背了?”
“挑不起就提,半桶半桶提回來,多提幾個來回,頭髮長見識短,就會想著偷奸耍滑!”
許月季提著木桶開始了從村東到村西的來回地走。
等水缸裝滿,許月季已經腳軟手麻。
許月季放下木桶,蓋好水缸。
陳氏已經不在屋簷下,堂屋的大門開著,估計是到屋裡去了。
她對著屋子,跟屋裡的陳氏說:“阿奶,阿奶,水缸滿了,我回去了。”
等了好一會兒,也沒有聽到陳氏的回應,她就從青瓦房邊上的小路往後院自己家走。
經過陳氏雜物房屋簷下的雞圈,裡面的母雞撲稜飛出來,對著她“咯咯咯”叫起來。
許月季一甩手把那隻耀武揚威的雞嚇跑了
她拖著發軟的腿回到家,坐在屋簷下的矮板凳上,揉著小腿肚子。
也就喝一碗水的功夫,陳氏就氣沖沖地從前院來到後院,指著許月季就罵“賤皮子”、“三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