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大伯一家不肯再管著這些田地,你阿爹只能接到自己手上,只是這點兒田地交完能掙幾個糧?也就掙口飽飯而已。”
“阿孃自然是想著你能去唸書的,只是我們家裡現在的境況,哪有還那個閒錢補罩簍?”
“若是你大伯一家能把地裡的活兒管了,你阿爹也能去鎮上找份差事,阿孃也能好好打理家裡的事兒,你也不用這樣跟著阿爹阿孃日日在地裡辛苦勞作。”
“若是你大伯他們能帶著我們一起給一品鮮供貨,不用你阿爹三天兩頭挑著去賣,還經常賣不完,掙回來的的那點銅錢還不夠你三叔買筆墨。”
“若不是你大伯寧願把秘方送給了別人,也不願意告訴你阿爹,你阿爹若是有了秘方也能去別個鎮,掙個三瓜倆棗,也沒有礙著他掙錢。”
他還記得阿孃說完這番話,他並沒有在她的眼裡看到愧疚,他只看到了羨慕、嫉妒和恨。
換作以前,他也覺得阿孃說的都是對的。
他會覺得自己家現在這樣,越來越不好,而大伯家卻過得越來越好,都是大伯和大伯孃的錯。
他覺得他們不應該為了那點小買賣把地裡的活丟下不幹,不應該把秘方送給別人卻不給自己的二弟。
可是那次大伯代替阿奶去祠堂門口罰跪染了風寒,不能下地種豆子。
二堂妹許月季的話,讓他明白了一些事情,懂得了一些道理。
許月季問:“我阿爹免費給你們幹活,你們能免費給我們飯吃了?”
雖然他是氣鼓鼓地回家,還把事情告訴了阿奶和阿孃,阿奶更是氣得把喝茶的碗都摔了。
阿孃一邊勸阿奶不要生氣,一邊也數落大伯和大伯孃的不是。
那天,他和尋常一起玩的幾個小夥伴去水渠邊抓魚。
在水渠邊洗衣服的幾個婦人在討論大伯和大伯孃。
他們的話裡話外都在說大伯和大伯孃就是傻子,全村最傻的人。
他們說大伯是有了後孃就有後爹,阿奶不讓大伯唸書,讓他種地供兩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唸書。
他們說阿爺沒了,阿奶欺負大伯一家,不分田地給大伯,卻要大伯把地裡的活兒全包了。
他們笑話大伯和大伯孃,一個是傻子,只幹活不吃飯,一個是膽小鬼,任由丈夫免費給人幹活,任由自己三個孩子快餓死了。
他開始還覺得這幾個婦人就是長舌婦、八卦婆,看不得他們老許家好。
直到他把這句話跟幾個小夥伴抱怨時,他看見小夥伴們的臉色都變了。
雖然他沒有跟夫子念過書,大字也不認識幾個,但是他並不是那等天生蠢鈍的人。
幾乎是哀求,他才從幾個夥伴口中聽到了他們各自家中的事兒。
原來,分家就是把一家人分成兩家,從此之後要各自為各自的家負責。
男人要下地掙糧,出門掙錢,養活妻兒子女。
女人要體貼丈夫,操勞家務,養兒育女。
子女要孝順父母,幫襯父母。
分家後,要先找把自己的家顧好了,才能去顧兄弟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