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月季重重的一個鞠躬,起身蹭到廖老大夫跟前,給他斟了一杯茶。
“我的想法是:謝謝師父。我學醫,但是我不想什麼都學,我只想專攻研究其中一種,我最想學的就是婦人病。”
廖老大夫把徒兒斟的茶端起,慢慢小啜一口:“女子學醫本就艱難,只比女將軍容易那麼一點,但是女將軍有無上榮光,而醫女卻為很多人詬病。”
廖老大夫說完,看著自己年僅十一的徒兒,他沒有在她臉上看到絲毫的退卻,只聽她稚氣而清脆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
“師父也說了是詬病,詬病而已只是世人的偏見。若是能靠一門手藝養活自己和家人,還能兼顧他人的生死,我覺得不比其他行業的人低賤。”
“其實,不管是男耕女織,還是男主外女主內,男女都是相輔相成的。女子是天下的半邊天,若是沒有女子,何來男子。”
“但是男子身患疾病,舉全家之力,只求能將其治癒。女子患了尋常疾病也大多能延醫請藥,若是患了婦人病,不管富貴與貧窮,大多諱疾忌醫,以至於疾病加重,最終醫無可醫。”
“若是女子少了,光棍男子也就多了,新生兒也跟著少了,新生兒少了,能入伍行軍打仗的人也就少了。”
“世上因不能生育而被休棄者甚多,因生產而傷身子,甚至丟了性命的更多。我親阿奶就是因為生我阿爹時難產沒了。村裡像我阿奶這樣的,十有三四。”
“而不能懷孕或者難產,有一部分原因是穩婆接生方法不當,更重要的是婦人身體底子不夠好。”
“若是一個女人,從小開始懂得保養身體,少女期能保持葵水正常,懷孕後能兼顧孕婦與胎兒的共同成長,生產時能有正確的接生流程,最後是生產後的正確調理,那麼生產就可以是一件平常事,不再是女人的生死門檻。”
“女子女子身子康健不僅是一個好的勞力,更是一個家庭,尤其是孩子的幸福,還是國家的幸事。”
這是許月季第一次跟師父說這麼多話,更是她來到這裡後第一次表明自己想要做的事兒。
廖老大夫師父雖然不是第一次聽這樣的言論,一顆垂垂老矣的心臟還是忍不住砰砰砰直跳。
他看著眼前嚴肅又認真的小臉,點點頭。
“你的腦子想得很多,也很好,但是你一個小小的人兒,只有一張嘴和一雙手,即使你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你能醫得了幾個人救得了幾條人命?”
廖老大夫伸手從茶托上拿了一個茶杯,斟好茶水,親手遞給許月季。
“謝謝師父。”許月季躬身接過茶杯一飲而盡。
說了這麼多話,她的喉嚨早就有些幹了,本來想自己倒一杯茶喝,但是又擔心喝一杯茶,師父就沒耐心了。
許月季恭恭敬敬地回答:“師父說的對,我一個人傾盡所有精力,也醫不了幾個人。但是如果有千千萬萬個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