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們一聽,劉氏說的太有道理,誰家裡半夜三更偷偷摸摸進了人,能不怕?
若是那樣,他們只怕不是像許有福那樣把他反剪,也不是像劉氏那樣,拿掃帚打,而是掄起手中的鋤頭、鐮刀或者菜刀,朝他身上砍。
瞬間,他們心中的一點同情都轉化成了憎惡。
“就是,你要是想摘點菜嚐嚐,也不至於三更半夜,偷偷摸摸的,這不是找揍的嗎?”
“有福嫂子和幾個孩子整天整天都在家,真要嚐個鮮,跟有福嫂子說一聲,她還能不讓你摘?非得偷!”
“偷慣了的手腳哪裡還能管得住?一時不偷就手癢啊,這次惹了硬茬了吧?”
“就是!”
……
賴犁頭一看風向不對,只能又裝起可憐來。
“哎呦,我就知道,我家窮,我自小沒了阿爹,阿孃又是眼睛瞎,你們看不起我,覺得我賤命一條,你們家富貴,我就是被你們打死了也活該。”
“我賴犁頭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那阿孃可怎麼活啊?我娘命苦啊,十八就守了寡,辛辛苦苦把我拉扯大,三十出頭又把眼給熬瞎,眼看著我又要被人打死了……”
賴犁頭之所以叫賴犁頭,不僅僅是因為他姓賴,更多的是因為他為人很賴,能賴賬就絕不從自己口袋裡掏一個銅板,能賴在別人身上的事兒,無論怎樣都要對方脫一層皮。
若是賴不掉,他就把他瞎了眼的老孃拿出來哭唱一番,讓別人不能拿他怎麼辦。
也正因為是這樣,他偷了東家的雞,摸了西家的狗,楓樹灣的村民也都只能臭罵一頓,然後自認倒黴。
許有福和劉氏一聽他又提起他那瞎了眼的老孃,心中也是又氣又恨,又無奈。
“賴叔,你阿孃真的很可憐!”一個帶著稚氣的女童聲音想起。
眾人的目光從許有福夫妻和賴犁頭的身上移開,轉向說話的小姑娘。
小姑娘站在許家堂屋門口,面對著他們,她身後明亮的燭光,讓她半隱在黑暗中。
他們手中火把搖曳的火光,讓小姑娘一張小臉或明或暗,或隱或現。
但是這並不影響他們為她驚歎。
許家二姑娘!
許許有福家有三個丫頭,個個不一樣。
許家三個姑娘,大姑娘許芙蓉勤勞又溫柔,每天都會去村口水渠邊洗衣服。
小姑娘是個皮猴兒,打小就像個小哥兒,也愛跟村裡小哥兒一起打打鬧鬧。
這兩個丫頭可以是他們看著長大的。
唯獨這個二姑娘,他們很少見著。
分家後,她倒是經常去後山,只是他們都在田裡、地裡忙活,哪有時間去後山?
偶爾能見到,也是她坐在牛車上,跟著許有福送貨去鎮上。
最近這些時日,他們好像完全沒見過她了。
他們印象中又黑又瘦又小的小丫頭,什麼時候在他們沒留意的時候長高了一大截,原本黑瘦蠟黃的小臉,在燭火中變得圓潤白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