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相信祖父會捨得讓師姑做這麼驚駭世俗的事兒。
這事兒別說去做,就是說出去都會令人聞風喪膽,令人千夫所指。
“祖父……”廖當歸見祖父老神在在的樣子,自己先急了,“小師姑,我說那等危險的事兒,您迫不得已時,做那麼一次就夠了,何必還要……”
想到當初的情景,想到師姑說得只有一半一半的把握,想到要是手術失敗的後果,他都說不下去了。
“長輩說話,晚輩帶上耳朵聽著就可以了。”
其實,何止是廖當歸驚訝,春眠也驚訝,春曉更是驚訝。
雖然面前的小姑娘是自己的小主子,出於她自小接受的“主子勝過自己的命”的教誨,春曉即使會聽命於這個小姑娘,但也只是出於她的職責,她的本能,其實她內心帶著不屈服。
當她聽見小姐要教她什麼手術刀時,她下意識地去觀察小姐的手,纖細而柔軟,宛如一朵盛開的白蓮花,整齊且粉紅的指甲襯托出她白皙的肌膚,閃耀著瀅瀅的光澤。
這分明就是一雙十指不沾陽春水的矜貴小姐手,哪能是耍刀習武的粗糙老繭手?
她怕不是為了收服自己,震懾自己,才這麼說的吧?
可是她按照自己那麼多年察言觀色的經驗,竟看不出這小姑娘臉上的一絲破綻!
奇了!怪了!
“那春眠,你呢?”許月季沒有去理睬春曉臉上神色的幾番變換,轉而去問春眠。
“……”春眠似乎是有著掙扎,圓潤的臉上染了一層緋紅,她悄悄抬頭看了一眼小姐,見對方還是笑盈盈的模樣,才下定決心似的開口:“奴婢,奴婢喜歡,喜歡吃。”
許月季沒笑,廖當歸就先笑了起來:“嗯,看得出來,確實是喜歡吃。”
春曉偷偷地伸手擰住春眠的腰肉不放鬆,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恨不得用手把她的嘴給堵上。
“絲——”春眠腰上一疼,就知道自己又說錯話了,“奴婢,奴婢會上山摘草藥,莊子上的叔伯、嬸子、老人,還有小孩,有頭疼腦熱的,我可以給他們拔一些草藥……”
春曉見她總算說了有用的東西,就鬆開了放在春眠腰上的手。
誰能料到,她剛鬆開手的那一刻,她就後悔了。
“不過,有時候有用,有時候沒有用,有用的時候少,沒有用的時候多……”
春眠老老實實地說著,腰肉又是一陣緊痛。
“絲——不過,這麼多年,沒有死過人,最嚴重的也就是吃了我給的草藥後拉了幾天,絲——”
春曉覺得這是蠢笨了十五年的春眠最蠢笨的一次。
春眠是她在逃難路上遇到的同伴,當時兩個人都只有六歲,兩個人都是孤身一人。
她的阿爹染了病沒了,阿孃是餓死的,春眠的阿爹和阿孃都是在逃難過程中走散了,下落不明,生死不明。
後來,她們同時被一個男人帶回了莊子上,結束了煉獄般的逃難生涯。
她們也知道了,帶她們回來的人是廖十三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