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洗澡,只能去前院提了熱水去自己的青黛樓。
她人小,力氣也不大,一桶熱水對她來說,還真的是個大問題。
在家裡時,都是阿孃劉氏、大姐或者小妹幫她提好的。
三寶叔要幫她提過去,許月季推辭了。
她記得師父說過的那句:自己能做的事,不假借他人之手。
她提不起一桶水,那就提半桶,提兩次就夠了。
於是,廖府就出現了從未有過的景象。
許月季提著半桶水,慢慢地、趔趄地朝後院走去,三寶叔那些燭火在旁邊照著。
前院幾個屋子的窗戶都開著,幾雙眼睛在屋裡看著黑暗的後院,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在燭火一團光亮中,緩慢前行,直到進了東邊的青黛樓。
就這樣,一大一小的身影來回了四趟。
三寶叔終於回到前院,立馬又被叫到了老太爺的屋裡。
過了許久,才和廖伯從老太醫臥房裡出來。
後院青黛樓的許月季完全不知道前院的事兒,她匆忙洗完澡,又把衣服洗乾淨。
只是偌大的院子,她也沒找到晾衣服的杆子,她的眼皮已經不受控制地往下耷拉,她只好把衣服放在盆裡,明日再找廖伯要一根晾衣杆。
吹滅了燭火,躺在床上,許月季本來還擔心自己會有離愁別緒,或者因為認床睡不著,誰知道她在默默背誦《藥性賦》第一章內容時,背完不到五分鐘她就進入了夢鄉,而且一夜無夢。
* * *
第二日,雞叫三遍。
許月季一個支稜,從床上爬起來,見屋裡還是昏暗的,只在半開的窗口透著些光亮。
她的心才定了下來:還好,沒有遲到。
她趕緊起身洗漱,要出門去前院時,發現自己身上的衣服因為睡覺被壓得皺巴巴,她趕緊重新換上一身。
前院已經有好幾處亮起來燭光,灶房、師父屋裡還有師兄屋裡都亮了。
許月季進了書房,拿出火摺子,點亮了蠟燭,繼續背誦《藥性賦》的第二章熱性藥類的內容。
“藥有溫熱,又當審詳。欲溫中以蓽茇;用發散以生薑。五味子止嗽痰,且滋腎水;膃肭臍療癆瘵,更壯元陽……”
書房外的動靜絲毫沒有影響許月季的背誦。
很快,許月季就把第二章內容背下來,又在紙上默寫了一遍。
等廖老大夫進來時,許月季已經默寫了一半,她要放下筆,等師父檢驗。
廖老大夫擺擺手說:“繼續。”
許月季只好提筆繼續默寫,直到寫完“此六十種藥性之熱者也”,才放下筆。
廖老大夫拿起桌上幾張墨跡未乾的紙,從頭到尾,一字不落地看完。
許月季偷偷看他的神色,不料卻見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記性不錯,從明日開始,每天加練半個時辰大字。”
許月季在心中偷偷哀嚎一聲,師父這是在嫌棄她的字醜嗎?
她都已經照著徐二小姐的字,刻苦練了一個月了。
一個月時間,她能寫得這樣工整,已經很不錯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