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
阿姐……
王傳健那天就在院子裡屋簷下坐了一整夜。
王家上下誰也不知道。
如今突然被許有福拉著說這是他家大兒子安哥兒,王傳健一時間竟然沒有一丁點兒反應。
安哥兒連著喚了四五聲舅公,才聽到他老人家顫巍巍的一句“哎——”
王傳健說完一個字又再次失語了,他只睜著兩隻已經昏花的老眼,看著與許有福現在一塊兒的安哥兒。
他看看安哥兒的臉,像他阿爹許有福,又看看他的膚色,一點也稱不上白,還是像他阿爹許有福的,濃眉也像他阿爹的。
杏眼!
他那雙圓溜溜、滿是笑意的大杏眼跟阿姐一模一樣!
與阿姐一模一樣!
一模一樣!
他就這樣看著安哥兒用那雙大杏眼看著自己,就阿姐在看自己一樣。
至於安哥兒在跟他說什麼,他什麼也沒有聽見。
王一鳴抱歉地說:“安哥兒別介意,你舅公他年紀大了,耳朵這幾年也跟著越來越背了,不是對著他的耳朵大聲說話,他根本就聽不見你在說什麼。”
王老太太和王一鳴的媳婦兒王陳氏、二兒媳婦王鍾氏招呼大家進屋裡坐下喝茶。
許家搬到鎮上之前,許有福為了給剛拜師的許月季買一個箱籠,特地來了王家木坊鋪,順便帶著家人來探望過王家大舅和舅母。
只是那時候,王老太太在後院聽說許家人來了,招呼也沒有打,就從後門去了隔壁家。
直到聽見許家人離開才又回了家。
後來,聽說許家有個姑娘拜了回春堂的廖老大夫為師,要學廖老大那一手好醫術,她才在家見了許有福幾次。
再後來,聽說許家在地段還算不錯的汐水街開了一家粥鋪,是買下了鋪子,不是租的,她見了許家人,才露出了笑容。
她去年還明裡暗裡跟劉氏透露過,把許家大姑娘許芙蓉說給自己的大孫子做媳婦兒。
那時候,她想著,許家只有一個撿回來的啞巴養子,再怎麼說也比不過親生的女兒吧?
再說了,許家的粥鋪一直是許家大姑娘管著,以後肯定也不會有什麼大變化。
誰知道,那劉氏根本就不是吃素的。
她隱隱地透露,劉氏就假裝沒有聽懂。
她用開玩笑的話跟她說,劉氏也開玩笑地說她不捨得這麼能幹的女兒去了婆家給婆家掙錢。
她認認真真地跟她提起,劉氏也認認真真地說她家大丫頭還小呢,家裡這兩年才過得好些,要多留女兒幾年。
氣得她胸口脹痛,喘氣都疼。
她就不明白了,她家大孫子要模樣有模樣,要手藝有手藝,家裡的鋪子可是傳了百年的老字號。
她許家是什麼人家?
不過是個窮苦人家碰巧得了廖老大夫的眼緣,靠著廖府的可憐,受了廖府的幫襯才在鎮上落了腳。
他許家一大家子還滿身衛沒洗掉的泥巴味兒呢!竟然也敢看不上自家大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