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血脈之間與生俱來的親近之意在向他表露一個事實,眼前的人,真的是自己的母親。
母親,多麼溫暖的詞啊!
但是當這個詞這個人降臨在自己的身上的時候,張啟靈更多的是無措。
他不知道,不知道該怎麼去相處,怎麼去和她說話。
他見過其他孩子同母親撒嬌,也曾幻想過自己和母親相處會是怎麼樣的一幕。
可是悠久的生命卻在提醒著他,即便有母親,她也應該早就不在了。
所以當母親真的來到面前的時候,他無措極了。
這一刻,他不是張家的族長,不是道上有名的北啞,只是一個不知道該怎麼和母親相處的孩子。
白瑪看出了張啟靈的無措,她心疼的摸了摸小哥的臉。
坐在了花海的一塊石頭上,示意小哥也坐過來。
張啟靈坐了過去,白瑪拍了拍自己的膝蓋。
示意小哥枕在自己的膝上。
她輕輕的拍了拍小哥的頭,這一刻,所有的無措都消失了。
小哥抓住了母親的另外一隻手,他不知道為什麼要這麼做,但是這一刻,他總覺得自己需要做什麼。
果然,當他握住白瑪手的那一刻,白瑪身上哀傷的氣息瞬間減少了許多。
而小哥也是如此,在主動握住白瑪手的那一刻,他感覺到了從所未有的情緒。
那是……滿足!
好像心裡缺失的某一片,在這一瞬間,終於回來了。
直到這一刻,張啟靈才終於覺得,自己是一個人,一個活生生的人,而不是隻能在古墓裡飄蕩的遊魂。
他覺得,自己抓住了人世間最後一絲自己的痕跡,最後一絲,自己願意去想的東西。
白瑪輕輕撫摸著自己孩子的頭髮,這一天,她同小哥說了很多,她和小哥父親的相遇。
她懷上小哥的期待,以及她對小哥的歉疚。
最後,感受著本體傳來的呼喚,白瑪明白,她該離開了。
她輕輕揉了揉小哥的頭髮,
“小官,媽媽該離開了。”
張啟靈抿了抿嘴,向來古井無波的面上也露出了幾分不捨。
白瑪讓他明白了作為一個人該有的情緒。
這一刻的張啟靈終於打破了那股與人間的隔閡,染上了人間的氣息。
看著孩子眼裡的不捨,白瑪也很是無奈,她又何嘗不想再陪小哥久一點。
可惜,她的情況卻不允許她再留下來了。
她憐惜的摸著小哥的臉頰,
“南迦巴瓦里,媽媽在那裡等你……”
說完這句話,白瑪就消散了。
看著消散的母親,張啟靈呆呆的保持著剛剛的姿勢呆在原地。
好似他依舊枕在母親的膝上,感受著母親的輕撫。
可是,即便他怎麼騙自己,母親卻真的已經離開了。
美麗的藏海花叢裡,一位模樣清俊的藏袍年輕人蜷縮成一團,妄圖將母親留下的溫度鎖在懷裡。
原來,這才是這個幻境最讓人恐懼的地方,得到了,又失去。
這一刻張啟靈才明白,即便是他,也有恐懼的事情。
那就是,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