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說寧水話,而是說普通話,不過是帶著濃厚鄉土氣息、語調奇怪的普通話。
“你在哪兒高就?”梁江濤問道。
“在黃州開公司,你看我一身行頭就明白了,時尚行業,不是中秋節我還真回不來!在黃州,一天好幾場應酬,我不去怎麼行?都是在黃州混的有頭有臉的!你現在剛畢業吧?等你在社會上混幾年,有了點資歷就明白了,人和人之間,得敬!人敬你一尺,你得敬人一丈!我在黃州是白手起家,又沒有什麼背景,怎麼到今天這個地位的?就是靠仗義、豪爽、會做人!”王騰飛巴拉巴拉繼續道。
梁江濤故作驚疑道:“誰說你沒背景?你爸不是大老闆嗎?”
“嗯?”王騰飛一愣,接著道:“哦哦......我這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純粹是喜歡靠自己,不靠家裡。對了,你也工作了吧?聽說你後來上了大學,厲害啊,大學生。”
“是啊,今年剛畢業,在江州那邊工作。”梁江濤淡淡地說。
“呵呵,我手下管著好幾個大學生呢!大學生現在也不容易啊,畢業就失業,找個工作都爭得頭破血流,聽說還得互相陷害,整其他人的黑材料,才能有工作,這是啥世道啊!”王騰飛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梁江濤有些無語,這些王騰飛都是從哪兒聽來的?還是他自己臆想出來的?
“你一個月賺多少錢?”王騰飛一副刨根問底的架勢。
“不多,幾百塊吧。”梁江濤索性就滿足一下他的奇怪心理。
“才幾百塊啊!那不行啊,我手下的洗頭學徒都不止這些錢啊!在江州沒什麼意思,來黃州吧,跟我混,保你能掙一千!”王騰飛“大方”地說,想要提攜一下樑江濤。
梁江濤的現狀讓他萬分滿意,上了高中又怎麼樣?上了大學又怎麼樣?
還不是一個月只賺幾百塊,他現在可是髮廊資深理髮師,一個月一千大幾呢!
“以後有機會吧,你去縣城下車嗎?”
“對,本來我想開車來,但黃州離咱們這太遠了,得七八個小時!哎,咱們這邊路修得不好啊,要是都像黃州那樣的高速公路,我就開車回來了。”王騰飛繼續“恨鐵不成鋼”。
梁江濤無語,這算是一種獨屬於這個時代的特殊心態吧,小鎮或者農村青年,去發達地區打工,如果有一技之長,收入挺不錯,就會產生了一種虛無的自豪感,越發覺得家鄉落後,什麼都看不上。
王騰飛算是其中的典型。
但想要真正融入他打工城市的主流社會,無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有一塊看不見的天花板阻擋他的去路。
往往等他年歲漸長,會慢慢察覺到這個問題。
察覺的早晚,以及能否儘快作出應對,考驗一個人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