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幾何時,他和周瑞淵還有皇后,一家三口也是其樂融融。
他的眼皮越來越重,眼看恍惚又浮現了過去的場景。
周瑞淵是他和皇后的第一個孩子,也是他的長子。
他記得那年他剛剛出生,他抱著他一晚沒睡,心中都是難掩的喜悅。
懷中軟軟的孩子,就像上天恩賜給他的寶物一般,令他萬分珍惜。
可惜,他被慾望和權利矇蔽了雙眼,將當時喜悅之情忘得一乾二淨,雙手沾染著血親的鮮血,他這輩子註定不得善終。
周瑞淵心中情緒萬分複雜,在幼時,皇帝一直都是慈父的存在。
他會在他突然疾病的時候,夜傍來他寢宮,輕輕撫著他的背,這樣喚淵兒。
可惜慈愛是真的,當年對他趕盡殺絕也是真的。
他對跟前這位父皇是又愛又恨。
如今,他竟在臨死之前衝出來,用命來跟他懺悔。
這些年來他心裡一直堵著的東西,在這一瞬間裡逐漸釋懷。
父子一場,過往恩怨就用他的命來了卻。
杜挽春扶著周瑞淵,輕輕摟著他。
周瑞淵雙眸漸漸被水霧迷上,終於伸出手,輕輕握住了皇帝輕顫的手。
皇帝的眼睛緩緩闔上,被握住的手停止顫抖,僵在原地,呼吸變得微弱,隨後好似滿足地地停止呼吸,甘願赴死。
周瑞淵見著已斷氣的皇帝,微微一怔,腦袋一片空白。
心狠手辣昏庸無度的皇帝,就這麼狼狽地死在了大街上,頗有些諷刺。
周瑞淵緩緩收回手,挽著杜挽春吃力地站起身。
杜挽春能感覺到他每動一下,背後的傷口便會痛一下,心疼不已,想要勸阻,卻最終還是把嘴裡的話嚥下。
周瑞淵解下來自己的斗篷,輕輕蓋在皇帝身上,讓他顯得沒那麼狼狽,算是做了兒子該盡的孝道,給了皇帝最後的體面。
三王爺和周大娘也趕來,二人看著過去的故人,心中皆是五味雜陳。
從客棧裡回來的陸言最為冷靜,他大步走來道:“殿下,現在那些南夷人都一家被我們所抓,您還是快些回宮把傷治好。”
周大娘遠遠一聽,大步走來,“什麼,瑞淵受傷了?”
話落,連忙走到周瑞淵身旁查看他的傷勢。
她方才來的時候,只看著皇帝替周瑞淵擋了那一箭,並不知道他在之前就替杜挽春受了傷,見著那被箭穿著的傷口,又急又心疼。
周瑞淵臉色越來越慘白,“舅舅,娘,我沒事,方才客棧裡的刺客是誰?尋到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