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一別,如隔山嶽。
走過空空的走廊,大部分宿舍的門都關著,想來那些同學都已離校,奔赴各自的城市和工作,奔赴屬於他們的人生。
下到一樓,走到宿舍門口,午後的太陽在一米外佈下整齊的光陣。
天真熱。
空氣在顫抖,彷彿天空在燃燒。
是啊,暴風雨就要來了。
葉三省有些後悔應該帶把傘,雖然這會被學弟們恥笑,吸了口氣,正在硬著頭衝出去,一人叫他:“葉團,怎麼,又有什麼軍國大事?”
賈茂晉。
葉三省不用看都知道。
他那渾厚,低沉的嗓音和深情,優美的歌聲,具有強烈的辨識度,在學校裡幾乎無人不知。
不僅歌唱得好,還是學霸,一表人才,很多女生心中的白馬王子,同時,也是葉三省的“領導”。
人文學院學生會,賈茂晉是主席,葉三省是副主席。學校學生會,賈茂晉還是主席,葉三省是社團部部長。
外人眼中,他們和睦相處,配合默契,但是他們彼此知道,心中充滿對對方的輕蔑:一個是仗著家裡權勢的紈絝,一個依靠厚臉皮獲得不正當的榮譽和利益。
所以從大一院學生會換屆開始,直接當選學生會副主席的賈茂晉就不斷為難僅僅是學生會幹事的葉三省,後來一起進了校學生會,這種為難更加變本加厲,甚至有時因為憤怒而變得不加掩飾,全靠著葉三省的“好脾氣”和偽裝,才能夠把兩人的“和諧”關係維持到現在。
葉三省麵糰的綽號,只在最初班上同學中流行過,二年級後,葉三省在同學中的威望,就不遜於高高在上的賈主席,除了少數幾個好朋友,就不再有人這樣稱呼了。
此時此刻,再加上這種語氣,毫無疑問是一種故意的羞辱。
但是葉三省此時的心情,完全不想回應這突如其來的挑釁。
——賈主席不在他準備告別的名單上。
他在大學一年級就確定了他跟賈主席的關係:忍讓,妥協。如果可能,合作和利用。
有些人……此誠不可與爭鋒。
他很早就明白,這世上充滿不平等,每個人都必須面對和接受。對他來說,最好的辦法是敬而遠之,實在不行,只能微笑配合。
這是他在這所學校,這座城市的最後半天,他不想招惹更多的人和事。
“賈主席。”
葉三省回過頭,微笑著溫和地招呼。
看見這張熟悉的臉,熟悉的笑,四年來一千多天面對的不變表情,賈茂晉本來準備充分的心情突然大壞,充滿憤怒。
這是令他厭惡卻又無可奈何的一種表情,——葉三省笑的時候露出雪白的牙齒,象某種獸類。溫情而殘酷。
但他偏偏拿他沒有辦法。
一開始,他就知道這個人是他最大的敵人,哪怕他在他面前一直溫順地服從,低眉微笑,可是他知道,葉三省心中,滿滿是他的輕蔑和譏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