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友表情陰沉地跟他握手。
葉三省走到門口,回頭說:“蔡律師,我是坦誠的,你隨時都可以找到我,我也不會亂說亂做,也不怕你今天給我錄了音什麼的,”——抬手製止想說話的蔡友,“今天我們的見面,希望蔡律師守口如瓶,不要告訴不相關的人,畢竟我是公務員。”
出了門,挽著一臉茫然的曹紅麗,叫了車,說去聖水寺坐坐。
剛才在服務站裡,是他平生最沒有把握的一次談判,他不得不把自己整個人都押了上去,坦白地說自己是公務員,增加自己的信用和說話份量。
他以前做房產銷售時,聽說過開發商的套路,有時候讓關係過硬的律師朋友提前在計劃開發的區域去開一個律師服務站,用幾個案子建立良好信譽,然後順理成章地代理拆遷賠償,然後跟開發商勾結起來暗箱操作。
葉三省剛才看見那個服務站,實在跟周圍的門面格格不入,而且,老城區尤其像機械廠這邊,已經被稱為“貧民窟”,有多少官司業務需要專門在這裡開一個服務站?結果一詐,蔡友猝不及防之下就露了餡。
但是葉三省完全沒有壓倒蔡友的快樂,相反心情沉重。
他甚至能夠想象得到,說不定機械廠出面組織的工會主席都得了承諾,再加上早已公關到位的法官和需要政績的政府官員,這些人組成完整的鏈條,勒在那些無權無勢的拆遷戶脖子上,沒有人能夠阻擋他們享受這一場房產盛宴。
他這個小小的公務員也不能。
他唯一能做的,希望憑藉個人的努力,幫嬸嬸爭取到一個更加合理的賠付。
為了到達這個要求,他甚至違心地“出賣”其他拆遷戶,只要求叔叔嬸嬸晚年有一處遮風擋雨之地,他說不怕蔡友錄音,其實是提醒對方今天的對話他很可能錄了音,他請蔡友“守口如瓶”,其實是表示他會為今天的事“守口如瓶”,只要開發商對叔叔嬸嬸賠付合理,他就不會“敗事”,——這些,對葉三省來說,是尤其難以接受的行為。
但是為了叔叔嬸嬸,為了曹紅麗,他只能這樣做,他個人的力量有限,只得出此下策,甚至有點下作的策略。——這一刻,他再次無比地渴望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