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葉三省在桌上拒絕了兩撥人的宵夜邀請,顯示對於文化人的重視,然後回到家裡,——嚴守非常時期不添亂的信條。
他泡了茶,反省今天的會和飯局,然後給聶作家發了一條短信,五個字:
我們是朋友。
他開會之前儘量蒐集了一些聶作家的信息,算是一個怪人。
聶作家今年四十出頭,一直未婚,父親去世,母親在蜀都姐姐那裡,他一個人獨居在江城,以寫作為生,除了在文人圈子打轉,少與人交往,即使文人圈子,也自視甚高,傲視同倫。所以宣傳部那幹人按照通常的辦法,從他的家庭,親友入手,找不到突破口,聶作家又沒有單位,像作協這樣的社團,對他更沒有約束力,所以聶作家這幾天在宣傳部眼中,還真成了一顆蒸不爛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的銅豌豆。
但是葉三省聽到了聶作家的其它故事。
聶作家有一個小學同學是區交通局一位副局長,算是他在江城關係最好的朋友,經常約他一起吃飯喝茶,——這也是聶作家最初想寫作一本關於江城交通的書的原因,連書名都取好了叫《國道321》。但是即使如此,聶作家也經常在副局長的酒局上,一言不合,或者覺得氣氛不對,立刻起身,揚長而去,不跟任何人招呼。
聶作家居然還有位混混朋友,這位混混朋友兒子得了白血病,聶作家挺身而出,到處化緣,還策劃了這位習過武的朋友在中興區最熱鬧的百貨大樓前賣*身救子,以十年無償保鏢工作換取愛心商人墊付藥費,請高雪皎他們西川都市報登了一條新聞,轟動一時,募捐到了好幾萬,雖然最終也沒能救回孩子的性命。
聶作家還有一個綽號叫聶大俠,一群文友聚會時經常搶著買單,嫉惡如仇,遇見不公平的事就會投訴,雖然他自己也說“明知道無用,但是水滴石穿,每一次投訴都會帶來社會文明的進步。”
葉三省根據這些分析,認為聶作家是一個敏感,善良,感情豐富,樂於助人,吃軟不吃硬的人,所以晚上吃飯時,就直接訴苦,陳述小說給自己可能帶來的傷害,然後再跟他套交情,講義氣,現在,再添上最後一擊。
幾分鐘後,聶作家的電話就打了回來,他說他可以把小說屏蔽,但是請葉秘書也要幫他兩個忙,一是幫助阻止太白樓的拆遷,二是他有一個朋友在雲陽區人民醫院,這次要提科主任,但是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卡住了,他朋友醫術職稱品德這些肯定沒有問題,希望葉秘書打個招呼,幫他朋友提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