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三省苦笑。
他在這寺廟裡從下就耳濡目染和尚與人說佛論道,時常打機鋒,出玄語,他一則不懂,二則覺得自己無法往那個方向去。王道士私下也總教他,人生於世,多做事,少說禪,這時女人這麼莫名其妙地來幾句,他根本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默然相對半晌,葉三省說:“我剛從江城回來,準備休息了。”
女人沉默半刻,說:“有人在船屋裡留下一盞燈,為了引導夜間返航的漁民,燈火寂然無聲地向船傾注,那些迷航的船就能夠掙扎著在波光中復活。”
葉三省搖頭嘆氣。
他可以肯定,這又是一個為情所困的痴人,還是文藝女中年,敏感,脆弱,一事不順,就可以與整個世界為敵,覺得整個世界都拋棄了她。他從小呆在這裡,見多了來來往往的痴男怨女。
正在為難該怎麼勸勸她,女人又說:“你師父就是傳燈的人。”
拋下這一句,女人轉身,輕輕款款地離去,留給葉三省一個夜色中的模糊背景。
那些雨聲,彷彿是她的背景音樂。
第二天一早,葉三省醒來,覺得丟失了什麼或者忘記了什麼。
他在床上發了幾秒鐘的呆,然後蹦起來,套上短褲,光著上身拉開門衝到走廊上一看,對面那個門緊閉著。
他怔了半晌,回想昨晚遇見,恍若一夢,是不是真有這樣一個女人?
看見樓下,已經有好些老人在打掃清潔,鍛鍊身體。
穿衣下樓,對著大家一一點頭微笑。
有這麼小半年沒有回來過,一半的人似乎都很陌生,就連從小就熟悉的居士,也只是點頭致意而已,這裡,大家都不會過分地流露情緒。
轉到寺裡問了悟靜,王道士沒有回來,又不好問昨晚那個女人,只得下山,半途給舅舅李邦貴打了電話,居然一早就去伏龍村解決問題了。
李邦貴現在是資州龍江鎮副鎮長,本來跟葉三省是八杆子打不著的陌生人,葉三省剛剛被王道士收養時,李邦貴前來治病,王道士說不收他的錢,但要他認葉三省做侄子,他們有緣,說是要給這個孩子某種說法和保證。
李邦貴當年也不過是剛剛參加工作的合同工,八大員之一,家裡貧窮,不是什麼富貴人家,自然也就答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