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際上,陳路以為,這個職務應該是他的。
省紀委書記何克平,曾經跟他談過話,隱約地徵求過他的意見,雖然,當時肯定是官腔,而官腔這東西,是經過數十年,甚至是數百數千年傳統文化積澱的精華,它和算命先生的語言差不多,事前聽起來給人以希望,事後又總是能自圓其所。但是按照官場慣例,這幾乎就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實,同時,這個提拔對於陳路來說,也是水到渠成,理所當然。
因為他的資歷,因為他的個人能力,因為他的操守。
對於很多紀委官員來說,需要時常把一位紀委幹部的規章準則掛在嘴上,放在心裡,提醒自己在行動上要循規蹈矩,不可逾越,而對於陳路,這些規章準則似乎就是對他個人生活和工作的總結歸納,他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是一種標準。他開始參加工作,就在基層紀委,幾十年來,從來沒有離開紀委這個系統,對於很多官員來說,是我以紀委工作為榮,而對於陳路,他所有工作過的紀委機關,都以曾經有這樣一位優秀的紀委幹部為榮。所以,他能夠一步步前進,最後被調到省紀委,所以現在,當他幾乎要成為天花板幹部時,還有希望得到一生中很重要的一次提拔,但是最後,這個職務卻給了杜士誠。
春節過後的一天,何克平召他談話,雖然不是特別激動,陳路還是做了一些準備,湊了幾句感謝的話,但是,一進辦公室,從何克平的臉上表情,就差不多完全讀懂了所有的變化和結局。這個時候,他的心情反而突然平靜下來。
官場中的提拔,一直是這樣,越是名至言歸,理所當然,最後越有可能是水中撈月,陳路嘆了口氣,這一次卻是自己遇上了,滿心悽然。
“老陳,你要有思想準備……同時,也要顧全大局……”省紀委書記的聲音,是一慣的平和,聽在陳路耳中,卻破裂得像一根舊鞭子。
談話套路而簡短。這個時候任何安慰都無濟於事,任何情緒都只有自己消化。彼此都明白,彼此的目光一碰即閃,像磁極相同的磁鐵。
何克平沒有給他任何一句解釋,這本來也不需要,官場之中,這種情況比比皆是,除非非常特殊,沒有任何一次職務調整需要領導給出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