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三省這幾年已經見過很多江城大哥了,或者是這些年這些人都差不多富了起來,或者是葉三省見到的,都是衝出來的大哥,所以這些人給他的感覺,更多是像暴發戶,而不是一位手握殘酷力量的權力人物,王洪九,林武,甚至北哥,都像是一個擅長佈局,精於計算的商人,而不是葉三省從書上看來的那種隨便給予對手殘酷打擊,教父一樣的大人物,但是現在,他在這個在江城“默默無聞”的人身上,看見了那種令人凜然,敬畏的氣質。
“你是社會大哥嗎?”
葉三省直接問。
他一坐下就明白,跟這個人交流,就像跟高雲,楊中,盧加加這些人一樣,不能用任何技巧,因為彼此聰明,難以隱瞞真實目的,不如簡單一些效果更好。
“江城還有社會大哥嗎?”蘇樹東淡淡地反問。“那個時代已經過去了。”
“北哥不算?”
“披著那層殼,揹著那個名而已。”
蘇樹東依然面無表情。
“也許吧。這算是進化,還是退化?”
葉三省有些明白,現在政府監管和打擊力度都遠超以前,不可能有真正的社會大哥,所謂的大哥們,只是依靠或者借用這個名聲來幫助自己實現商業目的,只有在很少的情況下,才會使用暴力和威脅,不管是金錢的腐蝕還是法制的進步,這些人骨子裡已經發生了深刻的變化。
一句話,他們不敢拼命。
“你是想了解我吧?你應該瞭解我。這也是你的工作一部分。”蘇樹東說,“我請你來,也就是想給你說說我的故事。你剛才問到摩托車,那我就從摩托車說起。”
“您說。”
“我不太喜歡摩托車,它不安全,肉包車,除了某種目的,我從來不想把自己陷入某種危險之中;它還太招搖,我從來不喜歡招搖,除非為了某種特殊的目的。”蘇樹東緩緩地說,“我是十年前才騎摩托車的,只要回到江城,回到新橋鎮,無論下雨烈日,我唯一的交通工具就是它,我用它來紀念我最親的兄弟,我人生最重要的朋友,陰四爺。”
“不是葉山鷹嗎?”葉三省問。
“葉……總的故事後面慢慢說。”蘇樹東臉上閃過一絲苦澀,“陰四爺年齡跟我相當,但是二十年前,甚至更早,從他在新橋鎮讀小學開始,他就喜歡別人叫他陰四爺。我第一次跟他見面,也就叫他陰四爺,然後,一直都這樣叫他。”
“即使後面我們拔刀相向。”
“他父親陰三爺,是新橋鎮當年的赤腳醫生,本來不是學醫的,知識青年下鄉,然後被公社書記的女兒相中,結婚,當醫生,自學成才,成了這一帶的神醫,遠近聞名,後來到江城開診所,賺了錢,全家都搬去,我……從上海回來,認識了他,一起混社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