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普通人被關在這種地方,極致的安靜和虛無,要不了多久就會崩潰。
但對蛇來說並不算多難熬,因為他們本來就近視,也習慣於待在陰涼之處。
慘白的燈光亮起,照出兩側牢房裡花色各異的蛇,有扭絞纏鬥在一起的,也有盤踞蟄伏在角落的,朝門口嘶嘶吐信。
江奈抱臂搓了搓胳膊,感覺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阿三大哥,他們也是犯了事被抓進來的?”
“江小姐,您這樣稱呼,被樓爺聽見我可就慘了,”阿三無奈嘆氣,“這些都是窮兇極惡之徒,手裡有不少命案,樓爺一般把它們宰了煉藥。”
“那孟雲良也……?”
阿三搖頭,語氣有些不屑,“他太普通了,沒修為毒性小,樓爺看不上。”
這還是樓爺第一次抓條買高利貸的賭鬼進來,阿三看得明白,是為眼前這位江小姐出氣。
說話間,已經到了關押孟雲良的牢房,他整個人被手銬吊在牆壁上,身上血痕遍佈,儼然已經受過嚴刑拷打。
腰身以下的部分化作一條碩大蛇尾,黑綠相間的花紋扭動著,尾部少了一截,斷裂處開始流膿發臭。
阿三上前一步,拿水把孟雲良潑醒,“這是樓爺吩咐的,讓我們留口氣,等江小姐來出。”
牆上的男人驚醒過來,口中不斷叫喊著,“我錯了……別打了!給我個痛快……求你,求你!”
孟雲良落得這個慘樣,江奈該高興的,可她卻笑不出來,這個男人,輕而易舉就讓她媽媽變了個人,把他們一家人矇在鼓裡整整十年。
即便將他千刀萬剮,那些逝去的時光也不再回頭,缺失的東西在胸口形成不可填補的空洞,稍有風吹草動就呼呼漏氣。
“江小姐。”
阿三恭敬地遞上一個酒罈,“這是加了料的雄黃酒,樓爺給它取的名字,叫「凌遲」,您試試?”
江奈跟孟雲良沒什麼好說的,但他既然還有幾分理智,就該清醒地享受這份痛苦。
“孟雲良,你睜眼看看我是誰。”
清澈柔婉的嗓音讓孟雲良心頭一震,他猛地抬頭,彷彿看見救世主一般,痛哭流涕,“江奈,閨女,你救救我,你跟他們求求情,讓他們放了爸爸!”
“我真的知道錯了,我發誓再也不賭,我也不逼你嫁人,不打你和素雲,我會好好待你們,你是不是跟那位有關係,你去求他放了爸爸吧,爸爸不想死啊!”
“你好好想想,以前你和你媽流落街頭,是不是爸爸接濟你們,做人不能忘恩負義……”
江奈拎著那壇酒,蔥白指尖一點點掀開壇封,嘴角的笑容逐漸惡劣,語調溫柔,“放心,你給的恩,每一份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嘩啦——
“啊——”
濃烈的雄黃酒潑上去,酒液沿著男人身上那些極有講究的傷口寸寸滲入,不大的空間裡炸開烤肉般的滋啦聲,傷口上方冒起陣陣腥臭血霧。
江奈掩住口鼻,精緻的小臉上表情淡漠,“阿三,走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