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奈奈我必須帶你去醫院做個檢查,桃源那麼髒……你等我,我不在乎有幾個男人,我們扯平了好不好,你回來,我要你回來!”
少年哽咽嘶吼的聲音像被拋棄的幼獸,捨棄了自尊和體面,只想挽回他心愛的姑娘。
“時祺,我們再無可能。”
女孩毫無波瀾的嗓音穿透耳膜,直擊心臟,明明每個字都一清二楚,卻像縹緲霧氣,無孔不入地鑽進皮膚,引起針扎般的刺痛。
江奈掛斷電話,手背下意識抹了一把臉,摸到一手溫熱的水漬。
真煩,早飯沒吃飽,口水從眼角流出來了。
到底什麼才是愛?
時祺對她小心翼翼又瘋狂熱忱的追求,樁樁件件江奈都記得。
為了從國際班換到一班,時祺每天準時到兩位班主任辦公室磨嘴皮子,兩個月從年級五百名開外爬到前五十。
他會不厭其煩地等在她必經之路上,對待她的拒絕百折不撓,一點點鑿開她冷漠堅硬的外殼。
他會每天早起排隊買她愛吃的早餐帶進學校,會記得她每個月的生理期,會在每一個無關痛癢的小節日用心準備驚喜……
他會尊重她的想法,最親密的肢體接觸也不過十指相扣,或者交換一個溫柔的擁抱。
無論是物質上還是精神上,時祺都把她寵成了公主,這種熱烈的喜愛,疾風驟雨般入侵了江奈寡淡的生活。
如果不是親眼見證他出軌,江奈想,她會動心的,時間早晚問題。
江奈迅速擦乾不該出現在臉上的東西,快步走進醫院的公共衛生間,捧著冷水洗了把臉。
然後從揹包裡找出一個髮網和一頂假髮,收拾好自己才往住院部走去。
江奈站在病房外敲了敲門,裡面傳來她哥溫潤的嗓音,“請進。”
推門進去,江奈才發現病床邊還坐著位乾瘦矮小的老太太,正樂呵呵地跟她哥說著什麼。
聽見開門聲,老太太扭頭看過來,銀髮整齊盤在頭上,面容和藹,穿著體面,看上去不像病人。
“哥,奶奶好。”不認識對方,江奈禮貌打了招呼。
老太太渾濁雙眼卻突然有了神采,喜上眉梢,把江奈拉到身邊坐下,“好閨女,模樣真俊吶,你看這小子要死不活的樣,根本配不上你……要不要奶奶給你介紹個更好的?”
“……奶奶您誤會了,他是我親哥。”江奈抽了抽嘴角。
老人沉默了一會兒,眼裡的神采黯淡下去,看看江耐,又看看江奈,突然開口:“不對不對,這是我孫子小石頭,他沒有妹妹的,閨女你記錯了。”
江奈看向她哥,靠在床頭的年輕男人擰眉尬笑,一臉無奈,無聲對她做了個口型。
阿爾茲海默症。
江奈會意,也不知道是誰家的老人在醫院走丟了。
“奶奶,您的病房在哪,我送您回去?”
“不要,”老太太緊緊抓著她的手,像個小孩子似的倔強搖頭,“我才不回去,這小子找了女朋友也不知道帶來看看奶奶,我就在這哪也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