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陸雲遲傍晚下班,去接他,兩人一起手牽手回家。
跟平常不一樣的是,路道旁多了兩道蒼老佝僂的身影。
陸雲遲頓了頓,隨即看向黔黔。
黔黔也瞅了他一眼。
陸雲遲將握著的手鬆開,轉而去攬肩,準備越過兩人,陸父上前先喊:“雲遲。”
接著陸母把籃子裡的新衣拿出來。
她的咳嗽還沒好透,就這麼兩步動作,又咳了幾聲。
“雲遲,這是娘給你做的新衣,試試看。”
陸雲遲皺眉,腳步微停,背對著兩位熟悉的陌生人,聲音疏離:“需要把公證拿給你們看?”
陸母伸在半空的手一僵。
蒼老灰濛的眼睛裡透出一抹困窘,默默把衣服放回籃子。
陸父喉嚨像是堵了刀片,說話艱難,“俺跟你娘當初豬油蒙了心,委屈你了。”
“你們是看陸雲凡不行了想倒戈?”
陸父慌忙搖頭,手也跟著無措擺動。
“俺知道這些年你受委屈了,從小到大也沒給你做過一件新衣裳,兒媳婦給你娘治病,孝心俺都看在眼裡,以前是俺糊塗了。”
陸雲遲冷笑。
用手輕輕拍了下黔黔的肩,繼而鬆開轉身靠近,“你不糊塗,你只是徹底知道指望不上陸雲凡了,將來死了也沒人給你們摔盆。”
“黔黔肯拿百兩人參,你不過是覺得他接受了你們,又因為先前斷絕了關係,不好直接開口,想攻心為上,再好享福。”
陸父搖頭,陸雲遲不為所動的繼續說:“口口聲聲說對陸雲凡好,是為了我將來,自己享不了幾年福。”
“說的慷慨,最為自私刻薄,一個屋簷下生活幾十年,陸雲凡的性子你們都摸透了,他如果真考中舉人狀元,我這種命格,他絕不會留著礙事,甚至你們會親自幫他解決。”
“往死裡打,是為了給他看,但你們卻沒想過我命大,棍棒打不死,高燒燒不死,餓也餓不死,甚至連投湖都能被救。”
“別搖頭解釋。”
“即便大娘自私,她卻把孩子護得很好,過年上肉,一家只分幾塊,她捨不得吃,都給雲木他們,自己嗦筷子嘗味。”
“你們呢?把到我碗裡的肉夾給陸雲凡,他嫌棄丟開,你們情願丟了餵狗,都不願讓我吃!”
“見陸雲凡滿意,你們就追著捧。”
“都說你們傻,爹,陸家最精明的怕就是你了吧,即便把籌碼全押給陸雲凡,你也有退路,因為我是你親生,敢不孝,公堂上見,對嗎?”
“算計了十幾年,你們沒想到陸雲凡會失敗,更沒想到,我會在秋闈前籤斷絕書,以至於現在兩頭抓不住。”
陸雲遲一字一句,清晰沉重的砸進陸父心裡,那種心思被砸穿的慌亂感,讓陸父無處遁形。
陸母也慌了,想說話卻唇舌打結。
陸雲遲把衣服從籃子裡拿出來展開。
大致樣了下身形。
袖子跟裙角都短了一大截,笑了,把衣服砸回籃子,眼神冰冷,“下次做戲做全套,尺寸都摸不準,樣著陸雲凡的做,怎麼?篤定我不會要,再去牢裡獻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