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步步挪到對方說的後門,繞過牆角的時候聽見裡面的談話,是那個胖子老闆:“來兩個人,把這上好的靈藥送去給何仙師!那破落小子真傻,哈哈哈,說什麼都信!”
然後是人的恭維聲:“掌櫃的真是聰明,這叫什麼來著?空手套白狼!”
“嘿,你們看他那狼狽樣子!真不知道哪來的運氣,竟然能撿到那麼好的東西。”
有人惡意猜測:“偷的吧?你們看他的衣服都破了,滿是補丁呢!”
他們掌櫃笑意越發明顯:“何仙師如今正缺靈藥呢,他上個月剛和我提過,找到了立刻送到他府上,也讓他看在東西的面子上照看一下仁安坊。”
晏河清當時也就十來歲,受不得侮辱,氣血一上頭衝了出去:“你們…你們把東西還給我!”
小孩子、沒吃過幾頓飽的、瘦小無力、渾身都是骨頭,剛剛死裡逃生回來。
他輸定了。
他根本就沒有碰到那個掌櫃的衣角,幾個人按住他,請示道:“掌櫃的,怎麼處理?”
那人倨傲的聲音傳來:“他有家人嗎?”
一群人面面相覷,這個地方小得不得了,區區煉氣便可稱霸此地,讓所有人【孝敬】,來了外人自然是知道些的。
“他好像…有個姐姐?”
胖子一擺手:“去外面找個犄角旮旯的山,扔下去,到時候家屬來鬧就說他採藥失足墜崖了,這麼簡單的事還要我教你們嗎?!”
晏河清臉被按在地上,死死掙扎想要看清這些人的臉,像是要刻在靈魂裡。
少年有了恨。
他被幾個下人扔下了山崖,栽進一個陣裡,看到一具屍體、幾本書,撿了一把弓。
他拿著弓和山底不知道誰留下的修煉書籍,誤打誤撞開始修煉,但是他畢竟沒有師長教導,幾次險些死了。
這把弓叫山河不繫州,他沒聽說過,但是這把弓用起來消耗極大,幾乎是在燃燒生命,而且所用次數有限。
他知道生命是很貴重的東西,所以這東西應當很厲害。
當那把弓射出的劍穿過那掌櫃的喉間時,他心想,原來殺人是這個感覺。
心好空,像是什麼東西沒了。
他殺了那日在場的所有人,最後摸上了何仙師的府上,鮮血流了一地的時候,他撿起來地上用了一半的靈草,看著上面沾染的血,抬手碾了個粉碎。
不乾淨的東西,還是毀了吧。
他看著地上睜著眼死去的中年男子,心想,修士和凡人好像也沒多大差別,砍了手也會喊疼,沒了頭也會死。
歸根到底都是人,沒什麼金貴的。
他蒐羅了府上的財物,擦乾淨身上的血,回去找小葵。
她一直沒醒,晏河清看著床上昏迷的人,突然就有了一個想法,他拽起來地上的貓妖;“修士那裡有東西能救她嗎?”
貓妖嚇到恢復原型,驚慌失措:“你不怕死嗎?”
晏河清似乎很平淡:“你怕嗎?”
貓妖一愣,他這些年雖然是在活著,好像也沒特別努力想活。
於是他答:“不怕。”既然都不怕,那就全力一試。是生是死他一人擔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