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了。
他羽睫輕垂,驟然間發現,他的指尖都是顫抖著的。
他的眸子逐漸染上從未有過的慌亂,心底驀地一沉,頭頂就像是有一把刀,懸著。
頃刻間便能刺進他的頭蓋骨。
但他面上仍舊不顯山水。
他倒掉三分之一的開水,又接了些涼水,然後回過頭,朝著床邊走來。
他終於站到她面前。
此時此刻。
他竟然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
他忽然就明白,為什麼她和安漾西會出現在亞斯蘭宮之前,為什麼在他離開警調局審訊時前,安漾西會露出那樣詭異的笑,以及說出那樣的話。
……她一切都知道了。
他該怎麼辦?
他將水遞到她的面前,腦中千迴百轉,很多的話明明就到了嘴邊,卻好像被什麼堵住。
他就這麼看著她。
兩雙眸底對視。
一雙清冷。
一雙深邃。
許久。
男人終於動了動唇,他的嗓音低沉,還有些啞,還帶著些難以察覺的輕顫:
“我對你說的話,除了這個,其他全都是真的。”
包括我愛你。
包括……只愛你。
寧蘅看著他的容顏,如霜般的眸底情緒很淡,淡到看不出情緒。
半晌。
她抬手。
接過那杯水,然後,揚手。
‘嘩啦’一聲。
杯中水盡數被潑到了男人的臉頰。
溫水從他的額頭,髮絲滾落,然後順著下頜,流到了胸前的衣服上。
他的眼睫上。
也沾了一滴。
那滴水鑽進了他的眼睛,然後又從他的眼角滑落下來,而從始至終,男人就一直那樣定定的看著她。
連眼睛甚至都未曾眨一下。
他能清晰的看到她眼低的冰冷,也能看到她眸底那令人膽戰心驚的決絕。
半晌。
他動了動身子,緩緩從床邊拿出一張溼紙巾,如從前那般蹲下身,蹲在她面前,緩緩為她擦拭側臉濺到的水滴。
她沒有動。
就只是冷漠的看著他。
直到擦完了。
傅瑾州起身,接過她手中的水杯,重新走到機器邊,接了杯水,遞到她面前。
他知道她不會喝的。
正如他這一次,接了滿滿一杯開水。
“要是不解氣,就再潑一次。”
他看著她蒼白的臉,嗓音微微暗啞的說道。
寧蘅看著水杯,又看了眼男人的臉,許久後,她不知是想到什麼,唇間溢出一聲低低的笑。
她眼眶很紅,唇間卻帶笑:
“傅瑾州,我們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