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我道是誰?原來是你啊,顧餘生。”
雙馬弩駕的馬車掀開一道簾子,鑽出一個與顧餘生年紀相仿的小少年。
青雲鎮上的少年伴陸晨。
他的父親也曾是青雲門修行者,那年也出門斬妖,不過他的父親陸展平安歸來,如今已貴為青雲門長老。
所謂父高子也貴。
雙馬乘駕,奴僕隨行,自是風光無比。
當年的兒時玩伴,如今已經走不到一起。
顧餘生抬頭看向陸晨,那是一雙神色得意且高傲的眼睛。
陸晨揚起手,馬車停下來,身邊的奴僕都盯著顧餘生,表情有些玩味。
今日公子爺入青雲門,陸家又要出一位修士,如今又遇見少年玩伴,奴僕都知道公子爺的心思。
有樂子可以消遣。
陸晨嘴角微揚,“顧餘生,你居然在祭奠你那懦夫一樣的父親?”
顧餘生雙手攏袖,藏於袖中的手指關節發白,他開口道:“我父親不是懦夫。”
“他是。”
陸晨聲音略高。
車駕旁邊的幾名奴僕和丫鬟都在捂臉竊笑。
一年前,三千修士出青雲前往青萍州斬妖,顧餘生的父親顧白也是其中一員,本來斬妖戰死是壯舉,歸來時會有百姓迎英魂。
但那年,戰死了很多人,幾乎團滅,顧餘生的父親同樣沒有回來,同行人只帶回來一把沒有出鞘的劍。
不久後,青雲鎮就有消息傳出,顧餘生的父親顧白麵對妖獸連拔劍的勇氣都沒有,被妖獸追著跑遍青萍州,最終被一隻大妖吞入腹中。
【顧白是懦夫】
是青雲鎮上飯後茶餘每每必談的事情。
“他不是。”
顧餘生咬唇回答。
這麼多年,他一直相信著那個負劍走出桃花林的父親是個斬妖英雄。
“他是。”
陸晨雙手一攤,目光落在顧餘生腰間的那一把木劍上,嘲笑道:
“不信你問青雲鎮的人。”
“他不是懦夫!”
顧餘生的藏在袖子裡的手捏成拳頭,瘦弱的身體微微顫抖,嘴唇咬得發白。
“那就不是,哈哈哈。”
陸晨揚鞭打馬。
馬蹄再次濺泥在顧餘生的身上。
顧餘生痴痴的站在原地。
馬車裡傳來陣陣笑聲。
“懦夫的兒子也上山修行了。”
那刺耳的聲音沒有被春風吹走,反而入耳越發的清晰。
“他不是。”
顧餘生嚅嚅出聲,聲音小到他自己都低不可聞。
他只覺雙眸澀漲,抬頭已是雙眼通紅,幾欲落淚。
他的眼裡。
青萍山很高,高到顧餘生抬頭,總是看不見山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