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餘生在松間行走,腳下發出沙沙的聲音。
陣基沒問題。
他完全可以就此離開。
可當他靠近時道觀時,卻意外的發現坍塌了一半頂簷的道觀居然有煙火氣。
有人住在這裡?
顧餘生心中好奇,一步步的走進道觀。
道觀門前白茫茫的一片,沒有任何腳印。
顧餘生聽見了輕微的鼾聲。
顧餘生手扶道觀拜香門楣,往裡面探看。
只見那一尊蛛網遍佈,霜白透寒的石案上,有稻草鋪墊,上面有兩床破舊的棉被,隱約間,可見一頭髮散亂衣衫襤褸的老人睡在上面。
顧餘生並沒有出聲。
這世道,漂泊他鄉的浪人並不在少數。
縱然是再破舊的道觀,也能遮擋風雪,不至於讓人凍死風雪中。
顧餘生的目光先是落在那一尊佈滿歲月痕跡的石像上,石像雕刻得栩栩如生,並沒有拈花作慈悲,也沒有端坐蓮花。
就像是一位歷經風雨的老人,就那麼靜靜的矗立著,睜眼看著這方千古不變的世界。
它已經斷了香火很多年,石像的身上還有殘留的香灰,被雨打澆淋,看起來就像是泥濘中行走了多年的老人。
從道觀上方飄落的細雪,一點點的斜灑進來,鋪在單薄的被衾上。
石像面前的老人呼吸均勻,或許是對石像最好的告慰。
顧餘生的目光微微轉動,那沉睡老人鬢間的霜發與稻草融在一起,卻又如此的分明。
道觀殘留著舊時的香塵泥味,也夾雜著一縷縷書香。
顧餘生忍不住側目,卻發現在那風霜無法吹拂的一角,有個古老經架被擦拭得一塵不染,上面擺放著數百本泛黃的書冊。
顧餘生的心咯噔一下。
這位老人家莫不是青雲鎮的教字先生!
方秋涼。
那位連他父親生前在鎮上相遇也要稱呼一聲先生的老人家——一位教天地玄黃,宇宙洪荒的啟蒙識字老師。
他老人家怎麼流落到破道觀來了。
顧餘生的腳踏進道觀。
卻聽得叮鈴一聲!
一根細繩橫在門檻下,另外一端繫著一個古老的銅鈴。
老人的呼吸聲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稻草窸窣的聲音。
蓬頭垢面的方秋涼端坐起來,打了個長長的哈欠,揉了揉迷糊的眼睛,打量著站在門口的少年。
“方先生。”
“真的是您老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