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覃將土豆放在案板上一刀切開,斜放之後,用手按住,“以後我不在了,你要好好照顧你妹妹和媽媽,你也大了不要總讓我擔心。”
周君墨眉頭微皺,“以後?你覺得我能活到以後嗎?”
菜刀切土豆的噠噠聲和炒鍋蒸騰的噼啪聲混在一起,兩人的聲音在這煙火的鬨鬧中顯得格外微小,讓人很難聽得清。
周覃將手中的土豆絲放在盤子中,再用水沖洗,“我已經和方奕說過了,他會幫你的。”
聞言,周君墨嘆了口氣,自嘲地笑了笑,“我當初早就問過官方了,我的情況基本沒救了,沒有人會主動做我的介質體。”
“而且就算有,介質體發揮的效果也會越來越弱,到時候,就算我們全家人的性命都搭上去,也延續不了一年的時間。”
周覃手中的動作頓了頓,沉吟片刻後,他將土豆撈出,放入清水,再倒入少許白醋。
可以看到,他臉上沒有了之前的平靜,多了幾分慍色,“你這臭小子,不會說話就少說點!”
“你妹妹還那麼小,她沒了父親,不能再少一個哥哥了,還有你媽,她為了這個家整日操勞不容易。”
周君墨嘆了口氣,將火熄滅,金黃的雞翅伴著濃郁的香味,被裝進盤中,“那你就自己往火坑裡跳?如果你不做那麼多餘的事情,也能和一個正常人一樣再活上幾十年的時光。”
“你說是為了曉曉,為了這個家,但是在我看來,你應該選擇活下去,我已經是一個將死之人了,沒有必要再添上你的命來延續這幾個月的短暫時間,我是沒有選擇,但是你有。”
周覃眼神昏暗,低垂向地面,“兒子啊……”
作為一個父親,他不可能看著自己兒子死去。
或許在許多人的眼中看來,他的選擇是愚蠢的,但即便是讓他再選一次,他依舊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如今走到這一步,周覃並不後悔,能活幾十年能如何,活幾個月又能如何?
年近五十,周覃已經過了為自己而活的年紀,他不可能像是年輕時那樣任性,他這一生已經穩定了下來,有了自己愛的人,有了自己的家。
看著自己的孩子不斷長大,就好像自己逐漸腐朽定形的人生又重新活了過來。
周覃知道,自己應該這樣做,將未來和希望留給自己的孩子,留給這些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