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哥。”路東聲音哽咽:“季翎的悲劇,是因為我。”
裴遇目光淡然,彷彿早已經知道答案:“繼續說。”
話已出口,路東知道自己沒有隱瞞的必要了。
他緊攥著方向盤:“季翎是我的高中同學,他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學習好,講義氣,有擔當,有教養,大概一個男人該有的美好品質,他身上都有……而我,我的父母只不過在工地上打工,幹苦力活的建築工人,即便這樣,我們依舊成了最好的朋友,但自卑和嫉妒,依舊時時刻刻圍繞在我身邊。”
聽到他極力剋制的聲音,裴遇替他補了接下來的話。
“後來,你考上了大學,刻意和季翎斷了聯繫,再往後沒多久,你父母在工地出了意外,建築公司看你一個毛頭小子,甚至連賠償款都不願意給你,你在工地鬧過很多次,也被人打過很多次,走投無路的時候,你再次遇到了季翎。”
車裡響起路東壓抑的哭聲,他咬著舌尖剋制著自己的情緒:“我那時候,並不知道那家建築公司是裴家的,更不知道每一次打在我身上的棍子和拳頭,踢在我身上的腳,有一雙是屬於裴欣欣的,我也根本想象不到,我父母的死,根本就不是意外。”
“那時候我和季翎都還是學生,我們什麼東西都沒有,是他找了他的父母幫我,他們一家人幫我找律師,幫我出謀劃策,遇哥,季家人給了我第二個家。”
裴遇點起一支菸,煙味瀰漫在車裡,菸頭閃爍:“後來呢?”
“後來……大概欺負弱者是裴欣欣那種魔鬼的樂趣吧,她像幽靈一樣,在這個城市尋找著自己的玩具,而我成了那個獵物。”
他忽然轉了話頭,悲傷中帶著苦澀的笑:“遇哥,我父母真的很普通,他們甚至連什麼是夢想都不知道,唯一的念想就是掙錢給兒子買套房,娶個媳婦,再生個孩子,甭管男女,他有自己的家就好了,他們這輩子,也就算沒白來人世一場,可拜裴欣欣所賜,我這輩子,都不會有自己的孩子了。”
昏暗中,裴遇眉頭一擰。
緊接著路東說:“我沒有生育功能了。”
裴遇沉默著,他打開車窗,煙味鋪天蓋地往出去散。
路東的聲音繼續響起:“那時候的我,怯懦,恐懼,遭遇那樣的痛苦,我能想到的只有逃,我甚至連跟季翎說聲再見的機會都沒有。”
一根菸燃盡,裴遇捏著菸頭,他面無表情地把菸頭懟在自己的大腿上,布料迅速燎開,痛意直達他的皮肉。
他閉眼抬頭,額頭青筋暴起,直到疼痛從大腿傳遍全身。
他無聲地呼了口氣,感覺血液重新在體內流動。
裴遇說:“你走了,裴欣欣卻注意到了季翎。”
季翎成了新的獵物。
於是有了那場車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