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佛祖就是聽人倒苦水嗎?”
卓嘎大叔笑了笑:“算是吧,求佛的人總有人力難為的苦。”
“那佛祖得有多苦?”宋晏辭問。
卓嘎大叔倒沒想到他會這麼說,他笑了笑,搖頭說:“到時候你抬頭看看就知道了。”
帶著這個疑問,宋晏辭見到了客棧老闆的媽媽。
那是個臉上溝壑縱橫的阿嬤,她身上的藏袍並不多麼乾淨,可她的眼睛那麼慈祥和乾淨,看到宋晏辭的時候她笑著,手上的轉經筒還在轉,叫人倍感親切。
她對著宋晏辭說了一句藏語。
宋晏辭沒聽懂,側頭問身邊的客棧老闆。
客棧老闆說:“我阿媽說,謝謝你千山萬水來這裡,希望你在這裡得到平靜。”
“借您吉言。”宋晏辭朝她彎了彎腰表示感謝。
宋晏辭跟著這位慈祥而又沉默的老人一步一步地往塔爾寺走。
彼時雪還在下,不多一會兒宋晏辭頭上就鋪了一層雪,不知道為什麼,他心裡前所未有的平靜。
他的焦躁,難捱,悲憤,所有在欽城無法用語言或者暴力難以抒發出來的情緒,在這一刻,彷彿都從他的身體裡散開了。
他們一路緩緩而行,身邊老人手上的轉經筒從未停下,她一直輕聲念著經,宋晏辭聽著,像是吟唱一首撫平人心的藏語歌。
他們一路見到了很多朝聖的人,腰上綁著繩子,拽著孩子的母親,帶著孫兒的爺爺,為自己而來的瘸腿男人,獨自一人的藏族阿媽,他們渾身鋪滿白雪,卻依舊虔誠地完成每一個長頭,不斷站起,跪下,匍匐前進。
看著這樣的場景,宋晏辭沒來由地鼻尖酸澀,他心裡清楚,這是信仰給他帶來的震撼。
這世上人人都有所求,宋晏辭只求顧己平安。
宋晏辭想,是不是他也要如此,才能顯得自己誠心?
他緩慢地問身旁的老者,花費了一點時間才讓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老人卻搖了搖頭,她指了指心口,連說帶比劃地解釋了很久宋晏辭才明白她的意思。
他們都是走了很遠的路而來,他們的信仰是最最乾淨的,而且磕長頭是有講究的,這不是一時興起的事情,臨時起意是對佛祖的不尊重。
總而言之,不管多麼虔誠,宋晏辭並不合適。
宋晏辭為自己的莽撞低聲道歉,老人忽然在他眉心點了一下。
天色漸亮,他對上老人那雙慈愛又幹淨的眼睛,她遙遙地指了指塔爾寺的方向,又笑著朝自己搖了搖頭。
她又說了一句話,宋晏辭一開始沒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