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沒人敢說話,明明知道李善長似乎有那麼點冤枉,哪怕就是死,也不是這麼悽慘的死法。可是,沒人敢說話。
偏偏這個時候,有個戶部郎中王國用站了出來,說李善長是冤枉的。言辭激烈,直戳朱元璋的內心。
大致意思是,李善長除了是大明的公爵之外,還是皇親國戚,與陛下本是一體。他若想造反,何必攀附胡惟庸?況且胡惟庸也是他一手提拔的,胡惟庸造反若成,他也不過還是個臣子,能有什麼好處。
現在李善長死了,人死不能復生。現在天下人都說,李善長功勞這麼大,說殺就殺了。我們這些人,在陛下眼裡又算得上什麼?
微臣希望陛下能引以為戒,莫讓天下士人再次寒心。
這份奏摺朱元璋反覆看來兩遍,當別人都以為王國用死定了的時候,朱元璋卻沒有處置他,反而升他的官。
但是,王國用這份奏摺,卻是解縉代為起草的。
朱元璋把解縉招過來質問,你身為什麼幫王國用起草奏摺,為李善長伸冤。
解縉說,臣知言出而禍必隨之,然恥立於聖朝,而無諫諍之士。
他的意思很簡單,我知道會有殺頭的危險,但我不在乎,而且我瞧不起那些不敢說真話的滿朝文武官員。
朱元璋喜歡有膽氣的人,更喜歡有膽氣,又有學問的人。
所以破格提拔他為六品的翰林學士,但是這也看出解縉似乎的情商似乎不怎麼高,他的那句瞧不起滿朝不敢說真話的大臣,得罪了許多人。
人都是這樣,我可以卑鄙懦弱甚至有些冷漠,或著陰險毒辣。乃至可以把這些當成人生的準則,我可以這麼做,但你不能拆穿我。你拆穿我,你就是得罪了我。
由此可見解縉在文人中,是一把劍。得到了朱元璋的認可之後,他更張揚了。
今年年初,他又上了一次奏摺,太平十策。
所謂太平十策,就是能使得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樂業的十個計策。他只是一個翰林,滿朝的六部尚書,御史大夫都不敢說的話,他說了。
先不說他的計策如何,他在書中有一條,直接觸怒了朱元璋。
他說,大明分封藩王,是天下肇禍之始。
就是說,朱元璋現在分封諸王,以後一定後患無窮。
他的預言是正確的,在今後的歲月裡不但有靖難篡位,而且龐大的龍子龍孫也成了這個國家的蛀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