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眼前的朱允熥說話條理清晰,引經據典,朱元璋心中的惱怒又化作憐惜,化作悔意。
該早點多看看這孩子,才十四歲呀,就有這樣的隱忍,這樣的心計。如此博學多才,如此聰慧。他說這些話,就算是飽讀詩書的人,也未必能說得出來。
多好的一根苗子!就憑一粥一飯當思來之不易這句話,這孩子就是我朱家的千里駒!
只見朱允熥擦擦眼睛,面容堅決地看著朱元璋,開口道,“皇爺爺,孫兒現在不怕了!
“為何?”朱元璋問道。
“孫兒身後兩座山,一座是父親,一座是您!”朱允熥緩緩道,“父親走了,只剩下您,孫兒已經辜負了父親,不能再辜負您!”說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剛毅在他臉上綻放。
剎那間,朱元璋彷彿看到了剛剛登基為皇帝的自己。
“我是您的嫡孫,是大明太子嫡子,若是再渾渾噩噩下去,若是連深宮中這些小伎倆都有所畏懼。若是再做一個頑劣蠢笨的男兒,若是再畏手畏腳,不敢展示自己。”
“那我,就不配做您的皇明嫡孫,更不配姓這個朱字!”
“好孩子!”朱元璋大手按在朱允熥的肩膀上,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真正的笑容,“好男兒就該意氣風發,你現在才像是咱的好孫子!”說著,回頭看看靜靜躺在大殿之中的棺槨,“才是你父親的好兒子!”
奉安殿外,呂氏焦急地看著裡面,卻不敢上前。
剛才嬤嬤來報,朱允熥捧著一碗麵進去了。
皇帝正是悲傷的時候,不想被人打攪。他進去豈不是自討沒趣?
誰知道,他進去之後就沒出來,而大殿裡一直隱隱有說話的聲音傳出。
他和皇帝說了什麼?皇帝在和他說什麼?他們怎麼說了這麼久?
呂氏心中彷彿壓著一塊石頭,堵得喘不上氣。
“今天皇帝對那小子的愛惜,所有親王皇子皇孫中的頭一份兒。這小子到底怎麼了,竟然能讓皇帝對他這麼好?”
想到此處,呂氏看看身邊同樣望著大殿裡的朱允炆。
“兒,你在想什麼?”
朱允炆依舊看著那邊,“兒子在想,老三以前是不是裝的?”
一語點醒夢中人!呂氏忽然有些覺醒,又馬上有些警惕。
老三,以前肯定是裝的,不然如何突然變了個人一樣!
他為什麼要裝?
難道,他一直在防範我們?
若真是如此,怕是要在皇帝那裡,落下個妒婦的名聲!
再想想皇帝的性子,若是真被他認定為妒婦,那兒子的前途?